翌日清晨，寧白渡又牽著許清雨出了門，這一次依舊是沒有帶十三。
因為它太調皮了，許清雨擔心它闖禍，所以兩個人還在趁十三睡覺的時候偷偷溜出去。
而今天，許清雨又換了身衣裳，一件淡青色的衣裙，料子是之前明知瀾送的，顏色素淨，襯得她皮膚格外的白。
這件衣服她自己縫的，針腳細密勻稱，袖口還繡了兩朵小小的蘭花。
出門前她在銅鏡前照了好一會兒，左看右看，又轉過身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寧白渡︰“相公，我這身行不行？會不會太素了？你那些師弟師妹會不會覺得我土？”
寧白渡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認真地點了點頭︰“好看。”
許清雨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抿著嘴笑，又把裙擺扯了扯，這才把手遞給他。
兩人剛走出天竹峰的石階，迎面就遇上了幾名天運宗弟子。
那幾個弟子穿著外門弟子的制式道袍，本來正邊走邊聊著什麼，一抬頭看見寧白渡，腳步驟然一頓，聊天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下一刻，眾人齊齊躬身行禮︰“寧師兄好！”態度恭敬至極。
寧白渡微微頷首，算是回了禮。
隨後他牽著許清雨從他們身邊走過去，那幾個弟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邊那個穿淡青色衣裙的女子身上。
等兩人走遠了些，身後便傳來了壓低聲音的議論聲。
“那就是寧師兄的夫人？那位凡間女子？”
“肯定是，你沒看見寧師兄牽著她的手嗎，寧師兄什麼時候牽過別人的手。”
“听說她一個人潛入元照門，把太虛凝魂蓮帶回來的……明師姐親口說的。”
“真的假的？一個凡人？元照門那可是龍潭虎穴，她怎麼進去的？”
“我騙你干什麼？我師父跟天河子師伯聊天的時候我在旁邊奉茶，親耳听到的，還說她在牢房里被關了不知道多少天，差點連命都沒了。”
“我的天啊，她可真的很勇敢...”
許清雨听見了這些壓低了的竊竊私語，腳步微微一頓。
她倒不是在意那些目光，以前一個人在青梧村的時候，她也被人指指點點過，早就習慣了。
只是這是頭一回，有人在背後議論她的時候，說的不是自己配不上相公，而是夸她。
這種感覺有些陌生，卻又讓她心里頭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時，寧白渡捏了捏她的手︰“別管他們。”
許清雨點了點頭，跟著他繼續往前走，但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很快，二人來到了天運宗的藏經閣。
這里是天運宗最高的建築，九層樓閣依山而建，飛檐斗拱，層層疊疊地往上堆。
門口有弟子值守，看見寧白渡同樣恭敬行禮，連令牌都沒查便讓開了路。
寧白渡帶著許清雨走進去，一層一層地往上走。
每一層都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典籍，有的竹簡已經泛黃卷邊，還有用錦緞層層包裹，書脊上嵌著玉片，一看就是上了年頭的好東西。
至于一些高品階的秘籍，則是懸浮在半空中，被淡青色的靈光籠罩著，緩緩自轉，光是靠近就能感覺到一股溫潤的靈力波動。
許清雨看得眼花繚亂，小聲問︰“相公，這里的書你都看過嗎？”
“大部分吧。”寧白渡略一思索，回道。
“那麼多？”她的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這一層的書少說也有幾萬冊，加起來怕是比她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字都多。
許清雨夸張的反應把寧白渡逗，打趣道︰“活得久了，慢慢看總能看完。”
許清雨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問︰“相公，你多大了？”
寧白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起︰“你猜。”
許清雨想了想，試探著說︰“二十五？”
她心里其實早就覺得不止了，相公的閱歷見識，以及遇事從不慌亂的沉穩，怎麼看都不像二十來歲的人。
可她又不敢往大了猜，怕猜老了相公不高興。
寧白渡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牽著她繼續往上走。
許清雨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問了個很傻的問題，耳根微微發燙，暗自吐了吐舌頭。
從藏經閣出來，兩人路過天運峰的主殿廣場。
廣場上正有幾十名弟子在演練劍陣，劍氣縱橫交錯，在日光下織成一片銀亮的光網。
劍陣變化極快，每一個動作都整齊劃一，顯然是練了無數遍的成果。
許清雨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修士同時練劍，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眼楮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片劍光。那
些弟子們很快便注意到了她，準確地說，是注意到了她身邊站著的寧白渡。
“寧師兄好！”領隊的築基期弟子收了劍，小跑過來躬身行禮，聲音里帶著幾分緊張和興奮，“寧師兄，不知您來此，有失遠迎，那個……您要不要指導我們幾招？”
寧白渡擺了擺手，語氣很隨和︰“你們繼續，我只是路過。”
那弟子有些失望，但還是恭敬應了一聲，退回去繼續帶隊演練，但動作明顯比剛才更賣力了幾分，劍招使得虎虎生風，恨不得把自己會的全使出來。
許清雨注意到，那些練劍的弟子們雖然手上劍招不停，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她這邊飄。
她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往寧白渡身邊靠了半步。
寧白渡察覺到了，牽著她的手微微用力，低頭看著許清雨︰“走吧，帶你去別處看看。”許清雨抬起頭沖他笑了笑，跟在他身邊往前走。
身後，那些弟子的目光追著兩道並肩的背影，直到拐過山壁才收了回來。
回去的路上，許清雨忽然問了一句︰“相公，他們在背後叫你寧師兄，你听了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麼？
”“你現在……沒有修為了。”
她說到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怕是引起相公的不悅。
然而，寧白渡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修為是修為，人是人。他們叫的是我這個人，不是我的修為。我修為沒了，寧白渡還是寧白渡。”
他看著她的眼楮，認真地說，“就像你叫我相公，不是因為我是元嬰修士，對不對？”
許清雨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重重一點頭︰“嗯。”
“那就是了，走吧回家。”
寧白渡這才露出笑容，勾了一下她的鼻尖，牽起手，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