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似乎对你也没有好感。”宁白渡觉得自己说的有些直白，于是又补了一句，“至少现在没有。”
赢白鹿苦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指：“我知道，她对我……避之不及，看见我就皱眉，跟我说话就烦。”
宁白渡看着他那副模样，与刚才那施展惊天一剑之人，判若两人，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还追着她？”
赢白鹿沉默了很久，久到宁白渡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时，他又突然开口。
“可能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不把我当沧澜剑宗少宗主看的人吧。”
“哦？”宁白渡对于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赢白鹿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随后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作为沧澜剑宗的少宗主，他从小就被寄予厚望。
所有人都告诉他是未来的宗主，要强大，完美，不能让任何人失望。
而他做到了，年纪轻轻便踏入元婴境，剑法通神，容貌出众，举止得体，近乎完美。
但没有人问过他你累不累？
有时候赢白鹿自己觉得，自己不像一个人。
没人想知道赢白鹿这个人是什么样，他们只想知道少宗主是什么样。
直到遇到明知澜，她不在乎他是谁，不在乎他背后站着什么宗门，不在乎他修为多高剑法多好。
她嫌他烦，嫌他耍赖，嫌他话多，她对他的所有态度，都是冲着赢白鹿这个人来的。
宁白渡安静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跟我以前很像。”
赢白鹿转过头看着他，“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是天运宗宁白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那个身份跟了我许多年，久到我以为那就是我。”
“后来遇到一个人，她让我知道，我就是我，不是什么元婴修士，不是什么天运宗第一天才，就是宁白渡。”
赢白鹿看着宁白渡的侧脸，嘴角挂着一抹弧度。
“是你夫人？”
“嗯。”赢白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你运气真好。”
宁白渡也笑了：“是啊，运气真好，所以我觉得，运气这种东西，总得自己去试试才甘心。”
......
寿辰前一日，天运宗各处都沉浸在最后的忙碌中。
明知澜前往藏经阁查阅一份剑典，毕竟之前输给赢白鹿让她很不甘心。
她沿着盘旋的楼梯往上走，在第五层的书架前停下来，然后看见了赢白鹿。
赢白鹿正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典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白衣照得有些晃眼。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明知澜，嘴角便弯了起来：“明姑娘，又见面了。”
明知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到书架前开始找她要的那份古籍。
她的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划过，赢白鹿没有离开，就站在窗边，安静地翻着手中的典籍。
藏经阁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鹤唳。
然而明知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本书，眉头越皱越深，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明姑娘在找什么？”
“不用你管。”
赢白鹿笑了笑，也不恼，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她身边：“是《太虚剑典》第三卷？”
明知澜猛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找。”赢白鹿从书架最高处抽出一本书，递到她面前，封皮上赫然写着《太虚剑典·卷三》。
“被错放到第六层了。上次我来查资料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顺手塞在顶上了。”
明知澜接过书，翻了两页确认无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缓缓开口道：“谢谢。”
听闻此言，赢白鹿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各自捧着书，却谁都没有认真在看。
明知澜没有急着走，她说不清为什么，赢白鹿也没有说话，他怕一开口，她就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转身离开。
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赢白鹿先开了口：“明姑娘，你觉得剑道是什么？”
明知澜抬眼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知道你的答案。”
明知澜垂下眼帘，手指在剑典封面上轻轻摩挲了片刻，然后说：“剑道，就是我自己，我的剑，就是我的道。”
“我不用剑去讨好谁，也不用剑去证明什么，剑就是我，我就是剑。”
赢白鹿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听过无数人对剑道的诠释，有人说剑道是天道，也有说剑道是杀伐，还有说剑道是守护。
但明知澜的回答，是他听过最纯粹的一个。
他轻轻笑了一下：“你的剑道，很纯粹，纯粹到让人羡慕。”
明知澜轻哼一声，忍不住反问道：“那你的呢？”
“我……”赢白鹿苦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云海上，“以前不知道，从小师父就教我怎么握剑，出剑，怎么破敌，但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要握剑，现在……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明知澜看着他嘴角那抹苦笑，忽然觉得这个人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讨厌。
他的笑不一定都是装的，他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这点和她一样。
从藏经阁出来，明知澜走在前面，赢白鹿跟在后面，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明知澜看见他就烦，恨不得绕道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骚扰。
现在虽然还是不想跟他多说话，但那种烦的感觉，似乎被什么东西慢慢冲淡了。
走到岔路口，赢白鹿停下脚步：“明姑娘，明天就是寿辰了，你……会很忙吧？”
“嗯。”
“那……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明知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赢白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素色的背影沿着石阶缓缓走下去，嘴角弯微微上扬。
回到天竹峰后，明知澜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本剑典，望着面前的竹林发呆。
叶湘湘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她这副样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师姐，你怎么了？脸怎么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