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三人從馬車上下來。
許清雨整理了一下衣裙，把包袱背好，沈紅綾則是將腰間的匕首又往里藏了藏，確保不會被看出來。
見三人已經下車，老陳沖著三人一拱手，隨後揚鞭，馬車調轉方向朝來路駛去。
寧白渡看著那輛越來越遠的馬車，深吸一口氣，看向二人︰“走吧。”
許清雨與沈紅綾同時點了點頭，隨即三人也匯入排隊入城的人群中。
...
進城的隊伍很長，移動得很慢。
前方不時傳來士兵呵斥的聲音，偶爾有人被攔下帶到一旁盤問。
寧白渡排在隊伍中間，面色平靜，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城門兩側的牆上貼著幾張告示，上面畫著人像，寫著懸賞，距離太遠看不清畫的是誰。
許清雨靜靜跟在他身邊，一言不發，則是沈紅綾站在許清雨旁邊，目光卻在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寧白渡走在最前面，他微微側頭壓低聲音。
“一會兒你們不要多說，看我眼色行事。”
兩人同時點頭。
似是想起什麼，寧白渡頓了頓又開口，叮囑一句︰“若有人問起沈姑娘的身份……”
他沉默了一瞬，“就說是我的表妹吧。”
沈紅綾愣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面上沒什麼變化，但心底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
她低頭看著地面，腳步沒有停，距離前方城門越來越近了。
足足排了大半個時辰，三人終于到了城門口。
夕陽已經開始偏西，這時，一名面色黝黑的士兵攔住他們，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生硬。
“站住，叫什麼名字？從哪里來？到這里干什麼？”
寧白渡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態度客氣而不卑微︰“回軍爺，在下姓寧，名白渡。原是青州人，與家人走散，一路逃難至此。”
“這二位是在下的妻子和表妹，想在城中尋個落腳處，謀條生路。”
听聞此言，士兵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聲︰“呵，還是個讀書人？”
對于士兵的輕蔑，寧白渡語氣平淡回道︰“讀過幾年書。”
士兵撇了撇嘴，滿是不在乎的模樣︰“原來是個書呆子，這年頭讀書有什麼用？老子認得字還沒你多，不也照樣當兵吃糧。”
他又看向許清雨和沈紅綾，目光在兩人臉上各停了一下。
尤其還在沈紅綾臉上多留了一瞬，即便穿著素色衣裙、低著頭，再加上她本就英姿颯爽的氣質，搭配上這張臉還是很難讓人忽略。
沈紅綾心中惱怒，手指不自覺地往腰間摸去，寧白渡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她的手停住了。
士兵沒注意到這個細節，轉身對身旁的人揮了揮手︰“來，把他們的包裹打開，檢查一下。”
一名士兵上前粗暴地翻開了三人的包袱。
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裳、幾本書籍、一小包干糧，一個水囊，沒有任何可疑之物。
他沖為首的士兵低聲道︰“沒什麼異常。”
為首的士兵眉頭微皺，似是對于這個結果不太滿意，目光在三人的臉上來回掃視，冷哼道。
“你們三個人，拖家帶口的，就帶這麼點東西？”
寧白渡面不改色︰“一路逃難，能帶的都帶了，丟了不少。”
士兵又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似是想要說什麼。
就在這時，身後的人群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百姓們紛紛向兩側避讓，有人躲閃不及被推得踉蹌。
隨即，只見十余騎策馬而來，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銀白色輕甲，面容還算英俊，但眼窩發青，唇色偏淡，明顯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樣。
他騎著一匹棗紅馬，馬鞍上瓖著銀飾，在隊伍中頗為醒目。
先前盤問他們的士兵一看見來人面色頓時變了，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姿態恭敬至極︰“屬下參見楊將軍！”
那被稱為楊將軍的青年勒住馬，低頭瞥了士兵一眼，從鼻子里嗯了一聲，語氣漫不經心。
“知道是我，還不趕緊放行？耽誤了本將軍的事，你擔得起嗎？”
士兵面色微變連連點頭︰“是是是！快！快給將軍讓路！”
身後的士兵們立刻讓開一條通道。
楊將軍輕哼一聲正要催馬入城，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忽然頓住了，他看見了許清雨，低著頭安靜地站在寧白渡身後，又看見了沈紅綾，那張臉在夕陽余暉中格外醒目。
楊將軍眼楮眯了起來，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覬覦。
許清雨察覺到那道目光頭低得更低了，沈紅綾卻抬起頭冷冷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楊將軍的笑意更深了，目光又在寧白渡身上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這時，他身後一名隨從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將軍，軍情緊要，我們還是先進城吧。”
楊將軍有些不耐煩，但似乎也記得還有正事。
他收回目光冷哼一聲，一甩馬鞭，領著那隊騎兵揚長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城門內。
待他走遠，那名士兵才松了口氣直起腰來。
人群中議論聲四起。
“這人誰啊，這麼囂張？”
“你不知道？那是楊將軍，是咱們縣令大人的外甥！”
“難怪姓楊，怪不得這麼橫。”
“噓，小點聲，別讓人听見了...”
而此時，寧白渡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听進了耳朵里。
這時，那士兵回過神來，看向寧白渡三人，臉上明顯帶著不耐煩。
“你們幾個，明天再……”
他正要趕人，寧白渡忽然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勞煩老哥了，天色快晚了，行個方便讓我們進去吧。”
他說話的同時右手從袖中伸出，幾塊碎銀無聲無息地落入那士兵手中。
士兵一愣，低頭看了一眼掂了掂，分量不輕，臉色頓時緩和了幾分，露出了一抹笑容。
“呵，你小子，懂事，看來跟那些書呆子確實不一樣。”
他不著痕跡地把銀子收進懷里，語氣比方才好了許多︰“嗯，你也別怪我查得嚴。最近這世道你也知道，戰事多得很，有不少探子想混進來。”
“還有那些不知死活敢稱王的也要防著，就比如...那個泥腿子，什麼，什麼勞什子，裂碑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