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白渡說姓周時語氣隨意，仿佛這只是個不值一提的細節。
但錢宏的腦子已經轉了起來，心中暗道。
姓周？商會生意？
平川城中最大的商行平通商會，掌櫃的不正是姓周嗎？
此人方才說家中大伯，那豈不是……
想到這里，錢宏臉上的笑容頓時愈發燦爛起來，態度也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熱情至極。
“原來是周掌櫃的佷子！果然一表人才，人中龍鳳！”
寧白渡笑著擺了擺手︰“錢掌櫃過譽了。”
而此時，周圍幾個商人听到周掌櫃三個字，目光齊刷刷地變了。
平通商會在平川縣的地位誰不知道？
這位看起來年輕的公子竟然有這般背景。
一時間幾人紛紛起身端著酒杯湊上前來。
“原來是周公子！失敬失敬！”
“周公子初來平川，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在下姓劉，在城西開綢緞莊的……”
寧白渡應對得恰到好處，對每個人都含笑點頭，不冷落任何一個但也沒有過分熱情。
他既沒有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也沒有表現得過分謙卑。
那種從容和分寸感反而更加符合平通商會周掌櫃佷子的身份。
畢竟出身大商行的人，見慣了場面，自然不會對幾個小商人過分熱絡。
而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也讓在場眾人更加確信了他的身份。
錢宏在旁邊看著心中暗暗點頭︰不愧是平通商會出來的人，這份氣度確實不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
短暫打過招呼後寧白渡重新落座。
略一思索，寧白渡端起茶盞像是隨口提起。
“對了，這位林教頭……還沒來？”
錢宏听後立刻接過話頭，笑著說道︰“應該快了，林教頭年紀輕輕便得縣令大人賞識，今日又喜得貴子，真是雙喜臨門。”
“而且，听說連楊將軍都要親自來賀喜，不知真假……”
他看向寧白渡帶著幾分試探，“周公子可听到更多消息？”
對此，寧白渡淡淡一笑，微微頷首︰“是听到些風聲，不過在下與縣令大人並不熟絡，對于這位楊將軍也僅有過幾面之緣，並不了解。”
錢宏點了點頭沒有起疑，寧白渡繼續喝茶與眾人閑談。
酒過三巡，桌上的干果已經換了兩輪。
寧白渡與周圍幾個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多數時候在听，偶爾插一兩句話。
錢宏聊得興起，從古董生意說到城中局勢，又從城中局勢說到縣令楊源升。
寧白渡耐心地听著，將這些零碎的信息一一記在心里。
他問得不多，但每一次開口都恰到好處地引出了對方想說的話，錢宏不知不覺間已經說了不少他原本不該說的東西。
等了將近半個時辰，林雲晟遲遲沒有出現。
在場眾人們都開始有些焦躁，低聲議論紛紛抱怨道。
“林教頭怎麼還不來？”
“說是孩子滿月，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別亂說，可能只是路上耽擱了。”
寧白渡端著茶盞面色平靜，他也等了很久，但他的耐心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要好。
曾經幾十年如一日的苦修生涯，區區半個時辰的等待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對此，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偶爾掃過樓梯口的方向。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樓梯那邊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穩有力，踩在木階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樓梯口，隨即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上來。
來人約莫三十歲上下，身著一襲深色勁裝，身材魁梧結實，面容堅毅顴骨微高，下頜線條分明，一雙眼楮明亮有神，眉宇間帶著常年習武之人才有的銳氣。
此人正是林雲晟，石玉伯的弟子，也是如今平川縣軍中教頭。
林雲晟一走上二樓，便朗聲大笑，拱手道︰“哈哈哈！諸位久等了！方才有些事情耽擱了，實在對不住！一會兒林某自罰三碗！”
此言一出，武官們紛紛起身。
“林教頭來了！”
“林教頭可要說話算話啊！三碗！一碗都不能少！”
商人們也笑著起身，拱手，一個接一個的祝福詞數出來。
“恭喜林教頭喜得貴子！”
“這下好了，林教頭也是後繼有人了！”
“不錯，有林教頭親自教導，這孩子以後必然出人頭地啊。”
...
面對眾人的祝福，林雲晟抱拳回禮，臉上的笑意不加掩飾。
“諸位客氣了！林某能有今日，全賴諸位捧場！”
“嫂子呢？林教頭怎麼不把嫂子和令郎帶出來讓我們看看？”
這時，有人起哄道。
對此，林雲晟笑道點了點頭，“快了快了，我先出來辦些事，她們一會兒就到。”
隨後，他轉身沖小二一招手︰“小二！上菜！上酒！今日諸位都要盡興，不醉不歸！”
話音落下，小二應聲而動，一壇壇美酒被搬上來，菜也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桌。
林雲晟率先表彰，一口氣連干了三碗，碗碗見底滴酒不剩，眾人叫好聲一片。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水，目光掃過眾人，“哈哈哈諸位都別客氣，吃好喝好！”
“好！”
眾人齊聲回應，林雲晟笑著點頭，目光掃視眾人，突然一頓。
因為他此時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年輕人，坐在商人堆里面色平靜，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上前敬酒，就是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對此，林雲晟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他沒有當場發問。
林雲晟端著酒碗一邊和眾人說笑，一邊不動聲色地移動，朝著寧白渡所在的那一桌走來。
錢宏等人見林雲晟過來紛紛起身︰“林教頭！恭喜恭喜！”
“林教頭今日可真是意氣風發！”
林雲晟笑著回應，目光卻落在了寧白渡身上。
他端著酒碗，語氣帶著幾分客氣的好奇︰“這位公子看著有些面生……不知是哪位？”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微微變了。
林教頭居然不認識這位周公子，難不成他是假的？
而這時，錢宏眼楮一轉，連忙打圓場。
“林教頭有所不知，這位是周公子，平通商會周掌櫃的佷子，近日才到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