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杜玉堂从衙门侧门走了出来，已经换下了那身捕快服，换了一身半旧的深色短打。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杜玉堂转过身，看到李叔正气喘吁吁地追出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汗。
“玉堂，等一下。”李叔在他面前站定，喘匀了气才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语重心长，“你今天太冲动了。”
“那王家如今势头正盛，王桓那小子又是出了名的记仇，你这样当街落了他的面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对此，杜玉堂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无妨，李叔别担心，今日之事我一人承担，已经跟县令大人说过了。”
见此，李叔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玉堂，你这几日先别来衙门了，我听说...”
他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王桓他哥，近期就要回来了。”
“那些修仙者要杀个凡人，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你自己倒是不怕，可你妹妹呢？你不在家的时候，她怎么办？”
听到妹妹，杜玉堂原本平静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握在一起。
对他来说，妹妹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决不允许任何人对她图谋不轨。
李叔看到他的反应，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旧的灰布袋，往杜玉堂手里塞了塞，“这些银子你拿着，不多，但够你和绣娘撑一段时间。”
“别跟我推，这些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跟自家晚辈没什么两样。”
“玉堂，我知道你做事向来刚正不阿，不怕恶人，可过刚易折这个道理，你也该明白。”
李叔说完拍了拍杜玉堂的肩膀，又把那只布袋往他掌心按了按，“和绣娘出去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杜玉堂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布袋，布料被握得温热，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毛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将那布袋收进怀里，退后一步，冲李叔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多谢李叔，此番恩情晚辈没齿难忘。”
杜玉堂知道，李叔是冒着极大风险才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他本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他还是选择了帮助自己。
甚至将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都给了自己，这番恩情，让杜玉堂这个向来不善言辞的人，内心也为之触动，感激不已。
李叔看到他行礼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眼中满是对晚辈的赞许，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像是怕再多说一句自己也会舍不得。
“走吧。”
杜玉堂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李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面露坚决之色，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临近傍晚，街面上的行人也渐渐稀了，他走过几条巷子，最后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下，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矮枣树，枝桠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
正屋是一间瓦房，窗纸糊得齐整，透出昏黄的灯光来。
杜玉堂刚走进院子，正屋的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女探出半个身子来，眉眼清秀，面容与杜玉堂有几分相似，只是线条柔和许多，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
“哥，你回来了。“绣娘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欢快。
杜玉堂看着妹妹脸上那开心的笑，勉强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
“嗯，回来了。”
而此时，绣娘已经拉着杜玉堂，转身往屋里走了，边走边说：“哥你快洗洗手，饭我都做好了，今天炖了萝卜...”
但她话还没说完，杜玉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绣娘，先别忙，我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
听闻此言，绣娘脚步顿住，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她看了杜玉堂一眼，像是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什么，安静地走到桌边坐下，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嗯，哥你说吧。”
此时，杜玉堂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听到搬家，绣娘微微一顿，略有些意外。
“今天我在街上跟王家的人起了冲突，王桓他哥过几天就要回来，他哥据说是修仙者，我留在这里怕是会有麻烦。”
“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倒也没什么，但你还在，我不能让你卷进来。”
杜玉堂把白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绣娘安安静静地听完，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点了点头。
“好，哥，我听你的，那我们去哪儿？”
杜玉堂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心中升起一抹疼惜。
“先去漠北那边吧，那边……偏远一些，应该暂时不会有人找到。”
绣娘哦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屋里走，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个决定。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点迟疑：“哥，你也是修仙者……难道打不过那个人的吗？”
杜玉堂听后一愣，随即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双手因为常年握兵器而带着一层薄薄的硬茧，偶尔也能感受到体内那一缕极细的灵力在缓慢游走，像一条勉强能够维持流动的小溪。
没错，其实杜玉堂也有灵根，只是修炼之事从未告诉任何人，除了绣娘。
但他修炼了五六年，却始终只是炼气四层，进步极慢。
青石镇偶尔会有路过的修仙者在坊市中交易物品，他也曾远远地看过他们展示法术时灵光流转的模样。
那些光芒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站在山脚下仰头看别人登顶的蚂蚁。
杜玉堂没有灵石，没有背景，连一门像样的功法都没有，只能靠自己摸索着练。
即便资质确实算不上好，他也没有因此停下过脚步，因为他心里一直记得一件事，父亲临走前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