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光芒散去。
石室中空空蕩蕩，只留下那散發著淡淡光暈的傳送陣，以及空氣中一縷若有似無的寒意。
甦凌薇站在石室外的通道口，沒有進去。
她望著那扇緊閉的石門，雙手緊緊絞在身前。
虎靈與虎踞兄妹一左一右守在她身旁，三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風聲在青丘嶺上空呼嘯不止。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而那些被凍結的青丘嶺弟子們，仍舊保持著各自的姿勢散落在殿前廣場上。
他們並未死去，意識仍舊清醒，能夠听到看到周圍發生的一切，卻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分毫。
體內的靈力被那股精純的寒意徹底封凍。
玉靈機同樣是如此。
她維持著最後那個試圖抵抗的姿勢，半跪在地上，面容之上還殘留著驚恐與不可置信。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卻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那雙眼楮死死地盯著面具人消失的方向，眼底深處，是一種混合了不甘與恐懼的神色。
寒淵，在青丘嶺的傳說中，是一個沒有歸路的地方。
而此刻，寧白渡抱著許清雨，踏入了那片未知。
......
不知過了多久，顏非煙從一片混沌中醒來。
入目的是一片蒼茫的白。
她撐著身子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半敞的山洞，洞口外是鋪天蓋地的雪，紛紛揚揚，仿佛永無止境。
更遠處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雪原，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這一種顏色，空曠而寂寥，安靜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這里……便是寒淵嗎？”
顏非煙低聲喃喃，呼出的白霧很快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她下意識看向身側，隨即心頭一沉。
身旁空卻無一人。
寧白渡不在，許清雨不在，就連那面具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山洞中只有她自己的體溫在石壁上凝結出的細密水珠，以及身後那已經黯淡下去的傳送陣紋。
“隨機傳送……”顏非煙咬了咬牙，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幾乎瞬間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這傳送陣並非定點傳送，而是將進入者隨機送至寒淵各處。
那面具人此前聲稱對寒淵有所了解，那麼這件事，他必然早已知曉。
但他在踏上傳送陣前卻只字未提。
“故意不說……他究竟想做什麼？”
顏非煙低吼一聲，拳頭砸在石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她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幾口氣，將翻涌的情緒壓了下去。
如今不是置氣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寧白渡與許清雨匯合。
隨即，顏非煙站起身來，催動體內靈力，想要凌空而起，居高臨下查看地勢。
然而下一秒，她臉上的神情驟然凝固。
因為此時她才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
經脈之中運轉如常的靈力，此刻變得沉重而遲滯，像是被天地間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壓制。
顏非煙嘗試了數次，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最終她能夠調動的靈力，僅有全盛時的十之一二。
這個程度，怕是跟築基初期的修士沒什麼區別。
“修為被壓制了……”顏非煙臉色變了又變，深吸一口氣。
她早就听聞寒淵之中蘊藏著一股神秘的力量，如今看來，這傳聞半點不虛。
這股力量壓制著所有進入者的修為，將修士的差距強行拉近。
她忍不住想，寧白渡的修為是否也受到了同樣的壓制？
若是如此，那元嬰巔峰在這里又還能剩下幾成？
隨後，顏非煙甩了甩頭，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下。
先觀察四周。
山洞並不深，洞外是一條被冰雪覆蓋的小路，蜿蜒著伸向遠處的雪原。
洞口兩側堆滿了積雪，她抬頭看了看天，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地壓著，看不出太陽的位置，也分不清方向。
一陣寒風拂過，刺骨地冷，刮在臉上如同刀割。
身後除了那已經熄滅的傳送陣外，空無一物。
顏非煙略一思索，決定先出去看看。
寧白渡比她先一步進入傳送陣，按理說傳送的時間相同，位置卻可能相去甚遠。
但不論如何，總該在附近留下些痕跡。
她不相信一個大活人就這樣憑空消失。
顏非煙運轉體內靈力在體表，抵擋風雪，邁步走出了山洞。
與此同時，寒淵的另一個角落。
寧白渡獨自站在一片冰湖邊上，臉色陰沉的可怕。
湖面結了厚厚的冰，冰層之下似乎有淡藍色的光在流動，如同大地深處被封存的星河。
他一身白衣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唯有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凜冽殺氣，讓他成為了這片冰天雪地中唯一的鋒芒。
許清雨不在他懷中。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寧白渡體內靈力暴涌，如同失控的浪潮席卷四方。
四周的積雪被掀飛，冰湖表面出現了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
但不管他如何釋放威壓，懷中那個本應被他緊緊護著的人，就是不見了。
“該死！”
寧白渡狠狠咬牙，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態的神色。
他明白了，那面具人從一開始就打著這個主意。
傳送陣是隨機的，他必然知曉。
故意不說是為了什麼？
為了在寒淵之中找到許清雨？
還是為了甩開自己？
“娘子……”寧白渡低低喚了一聲，聲音被風雪吞沒。
他曾用自己的外袍裹著她，曾用自己的靈力護著她，以為只要不松手便不會有事。
可就在傳送發動的那一瞬，一股詭異的力量強行將他與許清雨分開，等他再睜開眼時，懷中空空如也。
許清雨生死不知，而那個神秘人卻極有可能正在某個暗處尋找她的蹤跡。
寧白渡不敢再想。
他必須立刻找到她。
此時，他的靈力同樣受到了壓制，那股無形的力量籠罩著整個寒淵，即便以他元嬰巔峰的修為，也只能動用不足五成的實力。
但元嬰巔峰的五成，依舊遠超尋常修士。
寧白渡沒有浪費分毫時間，他的神念鋪展開來，如同潮水般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卻發現這里的天地規則對神念有極強的束縛，探測範圍不足外界的十分之一。
就在此時，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