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霜翼護送眾人離開鳳鳴崖。
它展開巨大的雙翼，將許清雨幾人一一送至崖頂。
最後一個離開崖底的是溯光，霜翼用獨角輕輕將他托起，放在崖邊的雪地上。
少年落地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只龐然巨物，銀灰色的眼楮里映著它冰藍色的鱗甲，輕聲道了一句“謝謝”。
霜翼沒有回應。
它只是靜靜地站在斷崖邊緣，冰月般的雙瞳注視著許清雨，仿佛要將她的面容刻入魂魄深處。
片刻後，它仰頭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嘶鳴。
那嘶鳴在斷崖間回蕩，聲波卷起漫天飛雪，如同一場無聲的送別。
隨後它轉過身，雙翼猛然展開，掀起一陣狂烈的風雪。
巨大的身軀在風雪中拔地而起，如同一座飛行的冰山，朝著天際飛去。
它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化作一個冰藍色的光點，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眾人望著它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言語。
顏非煙輕聲道︰“它守了幾千年……如今幼鳳找到了歸處，它也終于自由了。”
許清雨點了點頭，目光仍追著那片風雪深處。
“走吧。”片刻後，寧白渡開口，將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四族血脈已經集齊三個，如今只差最後的昊岳氏。”
他看向面具人。
面具人從袖中取出那卷獸皮地圖，在風雪中展開。
他的指尖在地圖上游移片刻，最終點在一處標注極為模糊的區域上。
“昊岳氏是四族中最為隱秘的一支。我族先輩留下的地圖上，關于昊岳氏的記載極少。”
“但在前往大雪山之前，我們會經過一處幽墟氏的舊哨站。”
“那里或許還留存著一些當年的線索。”
“舊哨站？”寧白渡問道，“在什麼位置？”
“地圖上標注，在冰原北端，距離此地約莫三日的路程。”
面具人收起地圖，語氣平淡，“我在那里有一些東西要取，耽擱不了太久。”
寧白渡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眾人隨即動身，跟隨面具人朝北行去。
三日後，冰原北端。
這里的地形與別處截然不同。
冰層變得極薄，透過冰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幽藍色的河水在緩緩流動。
而在冰原盡頭，一座孤零零的石質建築矗立在風雪中。
那塔不高，約莫三丈，通體由灰黑色的巨石砌成，風格古樸。
塔身表面布滿了霜痕，卻依然筆直地矗立著。
塔頂有一處了望口，堆滿了積雪與冰稜。
塔門半掩著，門板早已腐朽脫落，只剩下幾塊殘破的木片掛在鉸鏈上，在風中吱呀作響。
“就是這里了。”面具人停下腳步，“這是，幽墟氏當年的外圍哨站，我進去取一些東西，你們在外稍候。”
他說完便朝哨塔走去。
寧白渡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微沉。
這一路上，面具人的行為並沒有什麼異常，但他心中那份警惕始終沒有放下。
他側頭看了顏非煙一眼，後者微微點頭。
面具人進入塔後，眾人在外面等候。
溯光好奇地打量著那座古老的建築，銀灰色的眼楮里閃爍著光芒。
他忽然拉了拉許清雨的衣袖，低聲道︰“大姐姐，那個塔里面有東西。”
許清雨一愣，低頭看他︰“什麼東西？”
“我說不清楚。”溯光皺起小臉，神情認真，“但我的記憶里有關于幽墟氏的記載。這種建築並非是哨站。”
不是哨站？
眾人心中一凜，這面具人果然沒有說實話。
“那溯光，你知道這處建築具體是用來作什麼的嗎？”寧白渡看了許清雨也一眼後，開口問道。
溯光眉頭微皺，而後點了點頭。
“這里，通常會封存一些族中的機密，比如……記錄族史的石碑。”
“族史？”許清雨心中微微一動。
溯光點了點頭，努力從歷代族長的記憶中搜尋更多細節。
“幽墟氏是四族中最擅長封印之術的一族。”
“他們的哨站里，往往會在牆壁中封入一些記錄族中大事的碑文。”
“這些碑文只有幽墟氏的血脈才能開啟，但我的記憶里有解讀的方法，因為蒼冥氏當年與幽墟氏關系密切，兩族之間有過很多往來。”
寧白渡想了想，輕聲道︰“溯光，你敢跟我一起進去看看嗎？”
“只是看看就好，別踫任何東西。”
溯光點頭。
他小心翼翼地朝塔走去，身形輕巧如貓，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許清雨跟在他身後，寧白渡也快步跟上，三人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哨塔內部。
塔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
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塔頂。
那些銘文以幽墟氏特有的符文寫成，筆畫繁復古老，與蒼冥氏的文風截然不同，卻有一種奇異的共通之處。
溯光仰頭看著那些銘文，銀灰色的眼楮快速掃過每一個字符。
他的嘴唇微微動，像是在無聲地閱讀著什麼。
片刻後，溯光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盯著石壁上一處被灰塵覆蓋的角落，小臉猛然一白。
“怎麼了？”許清雨察覺到他的異樣，低聲問道。
溯光伸出手，輕輕拂去那處石壁上的灰塵。
灰塵之下，是一行被刻得極深的文字。
那文字與周圍的銘文風格不同，更為粗糙，更為急促，像是有人在極度恐懼中倉促刻下。
溯光讀完了那行字，緩緩轉過頭來，銀灰色的眼楮里滿是震驚。
“大姐姐……”他的聲音在發顫。
許清雨蹲下身，與他對視︰“寫了什麼？”
溯光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越落在了正從塔內深處走出來的面具人身上。
那目光中帶著一種惶恐。
“幽墟氏……不是被叛軍所滅。”溯光聲音有些顫抖。
“他們是被大雪山之主親自下令封印的。”
“因為他們……試圖阻止大雪山之主將封印核心化入四脈。”
“幽墟氏認為那會削弱大雪山的力量。”
“他們想阻止這一切，甚至……試圖囚禁大雪山之主。”
此言一出，塔內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