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寧白渡立刻追問道。
然而，面具人卻只是搖了搖頭︰“這件事，我不能說。”
“但你們可以放心，它與你們此行的目的無關。”
哨塔中陷入沉默。
寧白渡的目光與面具人相對，兩人之間的靈力對峙雖然已經散去，但那股緊繃的氣氛並未完全消退。
顏非煙站在一旁，始終做好準備出手的準備。
而溯光躲在許清雨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銀灰色的眼楮警惕地盯著面具人。
最終，許清雨開口了。
“昊岳氏的血脈，你有線索嗎？”
面具人听後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有，但需要到大雪山腳下才能確認。”
許清雨轉頭看向寧白渡。
寧白渡沉默了很久，最終收回了靈力。
“此事暫且揭過。”寧白渡淡淡道，“你若再有任何隱瞞，我絕不留情。”
面具人微微頷首道︰“可以。”
隨後，眾人轉身離開哨塔。
風雪依舊，大雪山在天際若隱若現。
隊伍再次踏上旅途，只是這一次，每個人都比先前更加沉默。
寧白渡走在最後，將許清雨護在身側，目光始終鎖著前方那道深灰色的背影。
...
與此同時，在一處幽冷漆黑的洞穴內。
絕對的黑暗將一切籠罩其中。
空氣冷得凝滯，洞穴極深，石壁上的冰層不知積了多少萬年，將外界的一切氣息都隔絕在外。
而唯一的光源，是石壁縫隙中偶爾滲出的一絲冰藍色微光，微弱得幾乎無法照亮哪怕一寸空間。
洞穴的最深處，一根巨大的石柱從地面拔起，直抵穹頂。
石柱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銘文，那些銘文早已黯淡無光，卻仍散發著一種極其沉重的威壓。
石柱之上，一道身影被數條粗壯的鎖鏈禁錮著。
那鎖鏈通體漆黑，非金非石，不知由何種材質鑄成。
鏈身表面同樣布滿銘文，與石柱上的紋路一脈相承。
鎖鏈從石柱四個方向延伸而出，分別鎖住了那道身影的四肢與脖頸，將它牢牢固定在石柱之上，動彈不得。
身形修長單薄。
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破碎襤褸地垂掛著，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腕骨。
一頭長發披散而下，遮住了整張面容。
那長發已經失去了所有色澤，呈枯敗的灰白色，如同一蓬死去的枯草，安靜地垂落在身前。
即便被漫長的歲月消磨得只剩枯骨，那骨架依然保留著一種極為縴細的輪廓。
肩骨窄而薄，鎖鏈勒過的腰身收束得極緊，垂落的指尖修長。
洞穴中寂靜得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被鎖鏈禁錮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鎖鏈發出低沉的嘩啦聲，在空曠的洞穴中回蕩。
她緩緩抬起頭來。
長發從面頰兩側滑落，露出一張極其蒼白的面容。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空洞得如同一張白紙。
下頜的線條清冷，唇色蒼白干裂，卻仍能隱約辨出曾經的弧度。
那雙眼楮在黑暗中睜開了，瞳孔是冰藍色的，如同凝結了萬古寒冰的深淵。
瞳孔深處，有某種極其微弱的光芒在緩緩流轉。
此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浮現出一抹弧度。
“快了……”
她的聲音沙啞干澀，每個字都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
“終于……快來了啊。”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無盡的黑暗，投向了某個遙遠的方向。
隨即，她的笑容更深了，鎖鏈再次發出低沉的聲響，在空曠的洞穴中回蕩。
那聲音越來越遠，最終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沒。
...
七天後。
自幽墟舊哨站那件事後，寧白渡再沒有對面具人說過一句多余的話。
面具人似乎也心知肚明，不再主動與寧白渡搭話，只在前方默默帶路，偶爾與溯光說幾句關于方向的話，其余時間便沉默。
溯光對方具人的態度也冷淡了許多，少年心性藏不住事，每每看到面具人走近，便會不自覺地朝許清雨身邊靠了靠。
倒是許清雨，依舊維持著一貫的溫和。
她會在歇息時遞食物給面具人，也會在對方停下確認地圖時耐心等候。
寧白渡看著她的舉動，沒有阻止，只是目光更沉了幾分。
他了解自己的娘子，她天性善良，不願將任何人逼到絕處。
但這份善良在寧白渡看來，此刻恰恰是最需要被保護的東西。
接下來的路程倒是出奇地順利。
再沒有遇到冰淵裂隙，也沒有妖獸襲擾，連風雪都變得溫和了許多。
地圖上標注的路線穿越了冰原最深處的一片荒蕪地帶，那里連最耐寒的冰原生物都極為罕見，天地之間只剩下風聲與腳步聲相伴。
溯光的記憶在一點點恢復，對前路的判斷也越來越準。
然而很快，越靠近大雪山，天地間的寒氣便愈發濃重。
那不僅僅是溫度在下降，而是一種仿佛要凍結魂魄的冷。
眾人雖然都有靈力護體，但那寒氣依舊無孔不入，穿透衣袍與靈光，絲絲縷縷地滲入經脈。
顏非煙的面色越來越白，她本就靈力被壓制，恢復緩慢，如今又要在寒冷中消耗靈力御寒，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溯光雖然不怕冷，但小臉也被凍得發紅，時不時搓著手呵氣。
這天夜晚，眾人在一處冰坳中歇息。
篝火升起來，火光在寒風中搖曳不定，映著每一個人的面孔。
面具人坐在數丈之外的一塊冰岩上，背對著眾人，不知是在調息還是在想什麼。
溯光早已蜷在許清雨身旁睡了過去，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呼吸綿長。
寧白渡看了一眼遠處的面具人，忽然站起身來，朝顏非煙和許清雨各遞了一個眼色。
顏非煙會意，悄無聲息地起身。
許清雨看了他一眼，也輕輕抽身，將溯光安頓好後跟著他走到了冰坳的另一側，背對著面具人的方向。
寧白渡雙手結了一個極簡的印，靈力無聲涌出，在三人周身撐開一道透明的隔絕禁制。
那禁制將三人的聲音與氣息完全封在其中，外面的人既听不到聲音，也感應不到靈力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