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看着年代极久，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宁白渡把它取出来，神识一扫，里面的内容涌进脑海。
片刻后，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此功名为《九幽炼魂真解》。
乃是以修士和凡人的阴魂为引，炼精化纯，反哺自身修为。
褚阴玄能从一个散修一路爬到元婴巅峰，最大的依仗靠的就是这本功法。
他那些黑幡里装的阴魂，都是经过这本功法提炼过的精纯魂力，吸收后便能够帮助提升修为。
此功法据传是上古一个魔道宗门流传下来的，品阶不明，但绝非寻常货色。
宁白渡把功法放在膝上，沉默了很久。
这本功法看似不俗，但这种魔修的修炼路子。
常年修炼后，必然会有极大的后遗症。
吸收阴魂魂力确实能快速提升修为，但魂力中带着阴魂生前的怨念和戾气，吸多了心智会被侵蚀，轻则性情大变，重则疯癫入魔。
褚阴玄那一身疯疯癫癫的毛病，十有八九就是这么来的。
宁白渡盯着那本功法看了半晌，心念一动。
下一秒，十几面黑幡从褚阴玄的储物袋里飞出来，在半空中排开。
宁白渡深吸一口气，往幡里灌了一丝灵力，黑幡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丈许高的大幡，幡面上暗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蠕动。
阴风从幡底灌出来，呜呜地响，数十道阴魂虚影从幡中探出半个身子，嘶吼着在宁白渡周身盘旋。
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阴气从幡面上淌出来，像一层灰黑色的薄雾，贴着地面往外漫，桌椅板凳的腿脚上结了一层薄霜。
阴魂的嘶吼声挤满了整间屋子，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宁白渡坐在黑幡中央。
白发被阴风吹得散乱，在头顶乱飞。
他一身白衣，原是素净的，此刻被幡面上的红光映着，也染上了几分鬼气。
十几面大幡在他周身展开，阴魂围着幡面转圈，阴气弥漫。
宁白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给娘子梳过头，如今十指间缠着一缕阴气，手里捏着一面鬼气森森的魂幡。
若是天运宗的弟子们此刻推门进来，怕是当场要拔剑。
他们那个光风霁月的宁师兄，天运宗百年不遇的天才，赵国年轻一辈里最拔尖的人物。
这会儿坐在一堆魔道魂幡中间，阴魂绕着他打转，活脱脱一副魔修派头。
宁白渡的面色阴晴不定，盯着膝上那本《九幽炼魂真解》看了很久。
不能练！
你是天运宗的弟子，是天运子的亲传，是正道修士。
这功法以阴魂为引，练了就是魔修。
褚阴玄练了这东西，疯疯癫癫人不人鬼不鬼。
你也想变成那副样子？
你娘子还在寒渊里等你，你要是练成了个疯子，救什么人？
可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
你等得起吗？化神修士正常修炼，一层少说几十年。
许清雨能等你几十年？
她现在被天魂吸收，意识还在，可天魂天天拿修为磨她。
你磨蹭一年，她就多受一年的罪。
万一哪天她撑不住了，没了，你修的什么道？
守的什么正？给谁看？
这一刻，宁白渡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眼中闪过一抹红芒。
不错，娘子等不起，自己也等不起。
但随即，头一个声音又响起来。
正道修士，行得正坐得直。
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天运宗的山门朝哪边开？
你修了三百年的道，就为了走这种邪路？
第二个声音紧跟着顶上来，言语中满是不屑。
三百年的道，抵不上她一条命。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褚阴玄练了这功法成了元婴巅峰，他蠢，他疯，是他心性不够。
我宁白渡化神修为，区区魂幡里的怨气，还压不住？
练了它，修为上去了，救出娘子，回头再把功法封了不练，有什么不行？
“不行！”宁白渡低喝出声，紧咬牙关，面色痛苦。
可那第二个声音不依不饶。
有什么不行？
你守规矩守了三百年，守出什么来了？
娘子被吸收的时候，规矩救她了吗？
你在山脚下跪了十年，正道修士的名头帮你爬上去了吗？
去他娘的规矩！
“闭嘴！”宁白渡猛地抱住头，额头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不断浮现，打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会儿是师父捋着胡子说“白渡，修行之人要走正道”。
一会儿是许清雨蜷在角落里喊“相公我好想你”。
一会儿是天运宗的山门，一会儿是寒渊的风雪。
一会儿是正道，一会儿是她。
...
宁白渡的呼吸越来越急，面色在阴气的映照下忽青忽白。
他猛地从蒲团上翻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几乎贴到了地砖上。
散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魂幡还在他周身飘着，阴魂围着他打转，嘶吼声一阵接一阵。
屋子里阴气弥漫，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他说的没错...规矩...救不了娘子...”
宁白渡跪在地上，气息紊乱，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盯着手中那本邪功看了很久很久。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运宗的弟子们便惊奇地发现，那位许久没露面的宁师兄，从藏经阁里出来了。
他从藏经阁门口一路穿过前山的广场，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早起练剑的弟子们远远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纷纷行礼。
“见过宁师兄！”
“宁师兄好！”
宁白渡一一点头，笑着回应：“早啊。”
“练着呢？”
“嗯，起得挺早。”
声音温和，语调随意，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有胆大的弟子还跟他多说了两句，宁白渡也没急着走，站那儿听人说了几句闲话，笑着点了点头才走开。
等他走远了，那几个弟子才凑到一块儿嘀咕起来。
“你们看，宁师兄好像又跟以前一样了。”
“是啊是啊，前阵子看他那副样子，我都不敢上去说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缓过来了？”
“宁师兄虽然头发白了，但说实话，比以前更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