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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戏说
    鼓乐声再次响起,盖过了嘈杂,这一次四面的窗没有关,墙上的灯火也没有熄灭,在仙山云绕的布景中,演绎一段生离死别的故事。

    鼓乐优美,唱腔悠扬,生旦净末丑一举一动皆入戏。

    但坐在台下的小姐们根本无心观看,乐声戏声反倒成了最佳的掩护,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果然是她护住了武城侯的血脉?怪不得皇帝会给赏赐。”

    “.....那就不是适才林雯她们说的,被飞鹰卫查问,有嫌疑不接回来。”

    “.....受伤了啊,真应该接回家。”

    “.....怪不得林四小姐骂得那么难听。”

    “.....她们也说了,跟老侯夫人在一起,什么事都没有,林尚书却将她们接回去了,受伤的扔下不管。”

    “.....可能是由廖女医照顾,听说是廖医女的弟子。”

    “.....师父照顾是照顾,家人也不能不管啊。”

    林雯林霄坐在主座上,感受到四面八方聚集了的视线,耳边的戏声不再悠扬,而是令人心烦意乱。

    怎么会这样?

    太平坊太过分了。

    谁稀罕她们赠送的武戏!

    如果提前说会赠送这种武戏,她们绝对不会包场!

    “阿雯。”林霄喃喃,“她们说这是热场的武戏,也就是说接下来每一场戏都会演一遍。”

    接下来每天都会有人看到这个女学徒林霖勇护武城侯遗孤的故事。

    每天每个人都会议论一遍林家......

    那些诋毁传言不仅不会压下去,反而会愈演愈烈。

    林雯只觉得双耳嗡嗡。

    “我要去找父亲。”她喃喃地说,人猛地站起来,转身向外去。

    林雯突然离开,林霄忙跟上,满场的人停下说话,有人站起来唤“林小姐”,有人默默看着。

    林雯林霄头也不回离开了。

    台下的喧闹鼓乐也遮不住了。

    “怎么走了?”

    “这林四小姐勇救武城侯子嗣的戏,是不是林家让太平坊演的?”

    “....那林家岂不是自打自脸?”

    “....也许是陛下授意,林尚书不得不.....”

    随着这句话冒出来,又有几个小姐起身向外走去。

    快去告诉家里人。

    京城中风吹草动都能关系朝堂动向。

    一时间呼啦啦作坊的小姐们都开始起身。

    上官云燕也被周二周三小姐拉起来。

    “戏刚开始呢。”上官云燕不高兴地说,“干嘛走啊。”

    周二周三小姐恼火跺脚:“还看什么看,不知道发生什么大事了吗?”“真是什么都不懂!你要看自己留下看吧!”

    说罢两人气呼呼疾步走了。

    “小姐,我们也回去吧。”桃婶轻声劝。

    上官云燕这才起身,似笑非笑跟在周二周三小姐身后。

    “这次可真没白来。”她跟桃婶低声说,说罢又微微皱眉:“原来刺客被当场杀死了?怎么可能.....”

    南雀明明已经取走钱了。

    说明人还没死。

    仆妇低声说:“是唱戏夸张吧,不过,武城侯的死法应该是真的。”

    上官云燕想到开场武戏那个垂吊的人影,忍不住挑眉。

    原来是被勒死的。

    怪不得江湖传言南雀杀人不见血。

    “小姐,快跟上。”前方的周家仆妇提醒。

    上官云燕加快脚步跟上周二周三小姐迈出了门。

    坊内原本坐满的小姐们几乎是眨眼间都走了。

    女役们并未阻拦,进太平坊看戏有身份限制,客人不想看了随时可以走。

    台上的生旦净末丑也似乎没看到台下发生了什么,依旧专注地投入地演绎着悲欢离合。

    或许是人少了,坊内鼓乐吟唱声更加空灵。

    哗啦一声,有帘子掀动,站在门边的女役管事看到最便宜的隔间里一个女学徒探出头。

    少女五官清丽,眼睛弯弯。

    “姐姐。”她唤站在这边的女役管事,“外边没人坐了,我们能出来坐着看戏吗?”

    女役管事笑盈盈点头:“可以啊。”

    林霖一步走出来屈膝一礼:“多谢姐姐。”又将乔满黄琴拉出来,“我就说可以的,快来,唱的这么好,要好好欣赏。”

    乔满黄琴低着头紧张地跟她,不时低声说“可以了,坐这里吧”“很近了”

    林霖却不停:“既然张开口了,别浪费,坐最好的位置。”

    一直走到最正中的主桌位置,林霖满意地坐下来,又示意紧张的乔满黄琴。

    “快坐下,别影响演出。”她低声说,又对着台上一个连连打滚的丑角抚掌,“好!”

    乔满黄琴忙坐下来,一旁的女役上前轻声问需要什么茶。

    “姐姐你觉得什么茶好喝,就给我们什么。”林霖低声说。

    女役含笑应声是,从篮子里取了茶壶,又重新摆放了三个茶杯,给她们分别倒上。

    乔满黄琴涨红着脸小声道谢。

    女役轻轻退开了。

    “尝尝这个点心。”林霖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嚼着点头,“好吃。”

    乔满和黄琴小心翼翼坐着没有她这么放得开,看着戏台,最好的位置果然不一样。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看正演的戏了。

    “太平坊竟然排了你的故事!”乔满兴奋地说。

    黄琴则按着心口:“原来那么凶险啊,我看的时候都快吓死了,林霖,你当时多害怕啊。”

    林霖笑了笑:“还好还好,毕竟有黄公公勇武舍身,又有我师父如神兵天降救护。”

    说到这里她心里骂了几声。

    这可是她熬了一个晚上将自己作为主角,用现代影视舞台默剧声光杂技糅合在一起,做到瞬间吸引人的剧本!

    司礼监和廖静柔竟然几乎将她删没了,然后给他们自己加戏!

    内侍黄公公被演成英勇杀了刺客,内廷这岂不是得了功劳?

    的确,黄内侍和刺客都死在现场,可真会钻空子。

    廖静柔更成了救治弟子如神天降的好师父。

    又镀了一层好大夫的金光!

    更能掩饰蛇蝎心肠害人了!

    林霖心里嘀嘀咕咕,但没办法,如果没有廖静柔和司礼监出面,太平坊苏玉卿也不会听从安排给她排这出戏。

    “怪不得廖太医让你今日来这里当差。”乔满低声笑说,“原来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想到适才原本被众人簇拥讲述自己妹妹坏话的两位小姐,灰头土脸急急离开的场面,黄琴眉飞色舞:“原来廖太医知道你受的委屈,特意给你撑腰了,她们包戏请人来诋毁你,结果看了一场你勇武救人的戏!”

    虽然女役管事没有说,她们也猜到了,这场戏必然是廖静柔出面让太平坊排演的。

    两人看着林霖神情激动又羡慕。

    “你这个师父太好了!”

    林霖心里干笑几声,点头说:“是啊是啊。”说罢将桌案上的点心再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又示意她们,“快吃啊,多吃点。”

    这可是林家包的戏。

    四舍五入也是她的钱。

    ......

    ......

    马车慢慢行走在街市上,进入腊月,街市越发繁华,到处都是人。

    “停一下。”

    林霖倚在窗口,忽地对赶车的杂役说。

    杂役停下来,林霖对乔满和黄琴说:“看那个包子铺。”

    乔满和黄琴挤过来看去,见临街一间不大的门店,摆着腾腾的蒸笼,悬挂着胡记包子的招牌,客人还不少,两个伙计不时在捡包子装包子,还有伙计不断地将新的蒸笼抬出来。

    “......看起来很好吃啊。”林霖说。

    乔满黄琴忙阻止她:“别买了别买了”“在太平坊都吃饱了。”

    林霖这才说声好吧,对车夫示意,马车晃晃悠悠前行,林霖的视线看着渐渐后退的包子铺。

    包子铺的伙计们并不知道错失了一桩生意,他们忙碌着招待眼前的客人们,不时跟熟悉的老客人说笑。

    他们身上并没有那晚她看到的牵动着四肢身体的线。

    就像所有的正常人一样。

    林霖垂目。

    莫非是只有原主意识出现的时候才能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

    这些店伙计.....她想到在齐洲听到杜容和飞鹰卫议论燕国细作的时候说了句“.....连傀儡都舍弃了,必然是已经逃离了。”

    傀儡有一个最直白的含义。

    被他人操控的人。

    所以,这些包子铺的伙计跟杜容在齐州查到的傀儡是同类吗?

    还有,当时那个男人说她是傀儡.....

    她的身上也有这些能被人操控的线吗?

    她忍不住再次看自己,什么也看不到。

    操控她的到底是原主的意识,还是他人?

    她早就隐隐觉得原主意识残留有些说不通。

    明明她与这具身体已经融为一体,日常也丝毫感受不到其他的意识。

    而且,她也再三注意过,没有人接近没有暗号交流,原主的意识触发的莫名其妙。

    如果控制身体的不是原主残留的意识,而是他人......

    林霖的视线里浮现那晚那个烧火老汉身上散发的落在店伙计们身上的线....

    难道她也是如此被人掌控?她的身上也有他人握着的线?

    是谁?

    林霖放在膝头的手攥紧。

    不管是谁,她一定杀了他!

    不过,在这之前她应该多了解一下傀儡。

    飞鹰卫就查过.....

    马车晃晃悠悠拐进了御街。

    林霖看着前方。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