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我把那些仆妇都赶走了。”
“好，把门关好。”
“廖太医说不用吃药，那我去给她做点好吃的。”
“那边送来的东西没送走？”
“咳.....东家.....”
“去吧，做清淡些。”
“好嘞。”
林德成和章昆的低声议论，随后章昆的脚步向后去了，前厅里外都变的安静。
林霖闭着眼装睡，听着林德成轻手轻脚走进来，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又将她身上盖着的被子掖了掖，又静静看了她一刻，然后向外间去了，不多时响起低低的呢喃声。
“阿罗....”
阿罗，林霖听到这个称呼，想到先前看过的林氏的牌位，原主的母亲写着罗氏。
“我真是吓到了，真的很害怕....”
林德成的哽咽声低低传来。
这个父亲是个哭包，林霖第一次见的时候就知道了，女儿回答问题优秀，有同学一起玩，都能让他激动地哭，这次又是吐又是昏厥，可不得吓得哭一场。
“.....我以为她还是变成你那样了.....”
嗯？林霖微微睁开眼，透过隔扇门能看到林德成站在牌位桌案前，对着其中一个牌位掩面啜泣。
什么叫她变成你那样？
林霖变成罗氏那样？
罗氏也昏厥过？有遗传病？
“.....你舍了命就是为了不让她变成那样....我当时真害怕....”
林霖皱眉看着在牌位前掩面的男人。
“还好，还好，太医看了说她是劳累过度。”
林德成放下手，转头向侧间看过来，罗汉床上小女沉睡，面容安静。
他轻轻舒口气，再看向牌位，神情哀戚又坚定。
“阿罗，你放心，你不在了还有我，还有我这条命，我会用命守护她。”
林霖心里倒吸了口气，原主这个身子还有什么要命的缺陷？听起来娘因为这个死了，爹也做好准备舍命。
该不会，跟这个傀儡有关系吧？
她心里打个激灵，强忍着没有坐起来。
原主做幽影阁影子的原因她算是已经找到了，想要抢夺姐姐的未婚夫，但为什么当了燕国细作，还变成了傀儡，她始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以及跟燕国人有关的蛛丝马迹。
如果是因为别人，尤其是最亲近的父母的原因导致的，这是一条新的思路！
先前她错了，因为想着迟早要离开，她不打算跟林家太多纠葛，对林家人的过往也不感兴趣。
现在看来，原主这具身体太多问题了，必须了解她的家人，这样也才能更好地找到解决办法。
这次意外的感觉很不好。
以前只是被操控，身体不太听话，其他的感受没有，但这次她感受到，危险。
林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似乎又感觉到红线缠上脖子那一瞬间的感觉。
冰冷，阴寒，以及似乎有双眼看向她。
.......
.......
燕国，皇城，永穹宫。
皇帝已经上朝去了，宫内变得安静，皇后娘娘一如既往地在自己的书房读书写字。
这也是十几年来楚宁皇后始终不变的日常。
“阿刺，这是娘娘要的书帖。”一个宫女捧着几本书走进来，对侧殿内的宫女说。
李春桃上前接过，又微微一笑：“以后唤我春桃吧，皇后娘娘让我改回原名。”
为什么啊，改了十多年了，又要改回去？宫女有些不解，但并不多问，应声是。
“春桃，那退下了。”她说。
李春桃点点头，目送宫女离开，她则转身向侧殿内里走去，来到一处低垂幔帐前。
“公主。”李春桃轻声唤。
“进来吧。”鲁阳公主的声音传来。
李春桃掀起幔帐，走进去，虽然外边日光大亮，但这里密不透光，昏暗一片。
昏暗中能看到一个人靠坐在椅子上，借着微弱的光芒能看到，面色苍白的鲁阳公主，她穿着家常薄衣，此时衣袖裙摆都拉起，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抓痕，她的手里握着一只铁篦子，此时犹自还在胳膊上滑动。
“公主。”李春桃声音颤颤，“奴婢来帮您，您下手太重了。”
鲁阳公主笑了笑：“十几年了，下手轻可缓解不了。”
这世上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的。
她的血能饲养蛊虫，那她的血就不再能饲养她，而是变成了折磨她的毒物。
一日一日承受着酥麻瘙痒。
看着李春桃心疼的眼神，鲁阳公主用力一按，胳膊上呈现密密血淋淋划痕，然后将铁篦子扔在桌子上，同时幔帐拉起，日光照了进来。
鲁阳公主衣裙垂落，遮住了血迹斑斑的肌肤，视线看着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副画像。
李春桃跟着看过去，见画像上是一位穿着燕国服饰的娇俏少女。
这个面容她也有些陌生了。
毕竟这位燕国公主已经消失十几年了。
“公主找到她了吗?”她轻声问。
鲁阳公主看了眼脚下僵死的两只蛊虫：“蛊虫很快就死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站起来赤脚踩过，走近墙边看着画像上的少女。
“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了。”
她说，转过身看着李春桃。
“春桃，你回楚国吧。”
回楚国，李春桃愣了下：“公主，您一个人在这里.....”
鲁阳公主说：“这里，我已经住了二十年了，比当初在楚国时间还久，你不用担心我。”她看着李春桃，“倒是你，春桃，二十年了，你回去，害怕吗？”
李春桃笑说：“如果二十年前将我送回去，我还真害怕，毕竟那些被送回去的都不得善终，现在么，有公主在背后，我一点都不怕。”
“吴奇龄的兄长死了，鹗儿身边没有人了，我不放心。”鲁阳公主说，“皇兄总是防备、戒备，怀疑我派人窥探楚国，怨恨我不告知就送人，那这次我就将你送到他面前，在他的监管下，让你照看鹗儿。”
李春桃应声是：“公主放心，我会照看小殿下。”
鲁阳公主又从桌案上拿起一盒线香，递给她：“还有，你要帮我寻找阿罗，找到后，点燃蛊香，我就会知道。”
她看着墙上悬挂的画像。
“吴奇龄说，鹗儿动用了金蛊，他的傀儡没有感受到，而是来一个新傀儡。”
“楚国境内除了吴奇龄的傀儡，没有其他人，只有更早过去的萧飞萝。”
“而且，能比吴奇龄的傀儡更早被鹗儿操控，说明，比吴奇龄的傀儡距离鹗儿更近。”
她看向李春桃。
“所以，她肯定在鹗儿附近。”
李春桃也再次看了几眼墙上的画像，点头应声是：“公主放心。”
鲁阳公主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鬓角，揪出一根白发，轻叹一声：“不知不觉都老了，等事情结束了，你就留在家乡别再回来了。”
李春桃摇摇头：“奴婢被父母送去官采的时候，就没有家了，公主在的地方，才是奴婢的家。”
鲁阳公主笑了笑，轻声说：“去吧。”
李春桃应声是，转身要走，鲁阳公主又唤住她。
她忙转过身，看到鲁阳公主似乎想到什么，在一旁书架上抽出一个匣子，拿出一支竹筒，从中倒出一个信条。
这应该是鸽房送的密信。
“有件事。”她说，“你私下去办。”
私下？她回楚国，镇宸殿知道，而且，她在楚国的一切行动也需要镇宸殿相助，那么做的事都在镇宸殿掌控中，所谓的私下，是要避开镇宸殿？
有什么事，公主不想要镇宸殿知道，嗯，公主是镇宸殿真正的殿主，什么消息她不想让人知道，都能掩盖下。
不，镇宸殿除了公主，还有一人也掌控着。
吴奇龄。
公主有什么事不想让吴奇龄知道？
李春桃看着鲁阳公主：“公主请吩咐。”
鲁阳公主看着手里的竹筒信条：“你找一下被人从齐王那里盗走的破阵玄朔戟。”
破阵玄朔戟？李春桃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鲁阳公主走回桌案，从散落的纸张中抽出一张，示意她看。
李春桃看到这是公主亲手画的一柄兵器，她认真地看了几眼，点头：“好，我记住了。”
鲁阳公主点点头：“去吧。”
李春桃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再被唤住。
幔帐再一次垂下，鲁阳公主看着手里的兵器画，视线再移，落在桌案上，除了这张画像，桌案上还有一张。
上面有一个少年人的画像。
他有着宽宽的额头。
高挺的鼻梁。
以及一双比她的眼还好看的眼。
鲁阳公主静静看着这张脸，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旋即抓起画像，将它与手中兵器的画像一起扔进了炭盆中，看着它们烟消云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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