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之夜酒吧里一片死寂。
跑掉的酒客丢下的酒瓶还在地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血腥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李威全身肌肉绷紧，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阵刺痛。
但他不敢眨眼。
他死死盯着三米外那个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少女。
她身形纤细，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每个线条都透着危险。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月咏尖锐的警报还在李威脑海中回响，那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栗。
“她很强。”
月咏的声音不再傲慢，只剩下凝重。
“我从未见过这种战斗方式，她不像是人类。”
李威当然知道。
普通人不可能躲开他拼尽全力掷出的匕首后，还能以那种非人的速度和角度，重新锁定他。
那动作有一种精密机械才有的质感。
黑衣少女微微歪了一下头。
这个轻微的动作，却让李威全身寒毛倒竖。
那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程序在处理未知数据时出现的短暂卡顿。
她似乎在分析，为什么这个数据样本，能够连续躲开她的攻击，甚至捕捉到她的位置。
这是一个有趣的异常。
她的那双眼睛冰冷空洞，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她看着李威，就像科学家在观察培养皿里的稀有菌株。
下一秒，她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预兆。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间跨越了三米的距离。
太快了。
李威的动态视觉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但他还有月咏。
“左侧！下蹲！”
月咏的咆哮在他脑中炸开。
李威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本能的向左侧扑倒，顺势翻滚。
“嗤——”
一道冰冷的锐气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几根黑色的发丝飘落。
他甚至能闻到利刃切割空气时带起的淡淡焦糊味。
李威的心脏狂跳。
他顾不上后怕，翻滚的动作没有停下，顺手抄起半截断掉的吧台桌腿，当做临时的武器。
刚一站稳，月咏的警报再次响起。
“身后！”
李威猛的转身，将手中的桌腿向前挥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看清了。
黑衣少女只用两根纤细的手指，就轻描淡写的夹住了他势大力沉的挥击，稳定得像机械夹钳。
她夹住桌腿，手腕轻轻一抖。
“咔嚓！”
实心橡木桌腿应声而断。
然后，她松开手指，任由断裂的桌腿掉落。
她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刺向李威的心脏。
李威瞳孔收缩。
他丢掉手中断裂的武器，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短刃精准的刺在他交叉的小臂上。
“噗嗤！”
刀刃轻易划开他的肌肉，鲜血喷涌而出。
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也为他争取到了零点一秒的喘息。
他借着对方攻击的力量，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一张桌子，拉开了距离。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剧烈喘息，左臂上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很快染红了半边袖子。
而那个黑衣少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她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再次歪了歪头，似乎在处理新的数据。
【目标代号：李威】
【体能评估：d+】
【反应速度：c-】
【战斗技巧：未录入（混乱，无流派）】
【威胁等级：E（本体），A-（与G-01样本链接时）】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在夜刃的视网膜上刷新。
她的核心处理器正在飞速运转。
【逻辑悖论：目标在未驾驶机体状态下，展现出与评估等级不符的规避能力。】
【初步分析：疑似与G-01样本进行了“灵魂层”的深度链接，可共享部分战斗感知。】
【结论：该链接深度超出预估，强行剥离G-01样本，有73.4%的概率导致样本核心数据永久性损坏。】
【任务方案修正……】
【原方案：清除宿主，回收样本。】
【新方案：捕获宿主，与样本一同带回矩阵之城进行分析。】
夜刃的系统，在零点三秒内做出了新的决策。
任务的完成度高于一切。
李威这个“异常数据体”本身，也引起了她那绝对理性的程序中，一丝微不可查的“研究兴趣”。
她不再戏耍。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专注。
她要结束这场数据采集了。
夜刃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月咏的感知网络中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小心！我跟丢了！”
月咏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慌。
李威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感觉不到杀气，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死亡的阴影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让他无从闪躲。
他只能赌。
他双腿猛的一蹬地面，不是后退，也不是闪避，而是向着前方，向着夜刃最后消失的位置发起了冲锋。
这是他从废土的生死搏杀中学到的唯一准则：当你看不到危险时，就冲向最危险的地方。
然而，他只冲出两步，一只冰凉的手就无声无息的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李威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股麻痹感从后颈的接触点传来，迅速蔓延到全身，他的力气在快速流失。
“滴。”
夜刃手中的短刃弹出一个微小的针头，里面是高效的神经镇定剂，只要刺入，目标就会在三秒内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她准备执行“捕获”指令。
然而，就在这时。
“呜——————！！！！！！”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的从酒吧外、从拂晓工厂的方向疯狂响起。
那是钱多多改装的最高等级警报，声音巨大，穿透力极强，几乎半个齿轮镇都能听到。
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钱多多，在看到李威即将被制服的瞬间，终于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按下了那个连接着整个工厂警报系统的按钮。
警报声打破了死寂，也打破了夜刃的行动节奏。
她的动作停顿了。
【警告：检测到高分贝声波干扰。】
【警告：周边区域出现复数能量信号快速接近。】
【分析：任务暴露风险提升至89%。】
【结论：继续执行捕获任务，成功率低于15%。】
【最高指令：在保证自身不暴露的前提下，完成任务。】
【决策：任务中止，撤退。】
夜刃的处理器瞬间完成了新的评估。
她搭在李威后颈上的手松开了。
李威感觉压力一轻，身体的麻痹感正在缓缓退去。
他猛的转身，看到的依旧是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冰冷眸子。
夜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给一件珍贵的实验品贴上标签。
然后，她用一种不带任何起伏的、如同电子合成的声调，说出了唯一的一句话。
“你的数据，我收下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向后退去，融入了酒吧门口的阴影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就好像她从未出现过。
李威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劫后余生的脱力感和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酒吧门口，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对方那句话。
数据？
在那种存在的眼里，自己仅仅是一串可以被收集和分析的数据吗？
这时，钱多多连滚带爬的从角落里跑了出来。
“李威！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他看着李威手臂上狰狞的伤口，脸都白了。
李威没有回答，只是在脑海里用沙哑的声音问月咏。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