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場的空氣,在震耳欲聾的金屬斷裂聲後,瞬間凝滯。
數萬名觀眾的喧囂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
他們只是呆呆的看著。
看著那台之前還動作優雅的白色機甲,此刻無力地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擂台的邊緣。
它持劍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無數電火花在斷裂的關節處閃爍。
那柄曾經散發著湛藍色光芒的光劍,此刻已經黯淡無光,變成了一截普通的金屬劍柄,從無力的手中滑落,“當啷”一聲,掉在了冰冷的鋼鐵地面上。
“啊——!!!”
駕駛艙內,李威壓抑不住的發出一聲悶哼。
劇痛通過神經鏈接,從機甲那條被砸斷的手臂傳來,瞬間貫穿他的大腦。
那痛感如此真實,他感覺自己的右臂已經被那只巨大的鐵拳硬生生砸斷。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我的……我的手!好痛……好痛啊!!”
月詠淒厲的尖叫,在他的腦海里回響。
那是一種發自她靈魂深處的,純粹的痛苦哀嚎。
機體的每一次損傷,都分毫不差的反饋到她的靈魂上。
這聲慘叫讓李威的呼吸一窒,這感覺比他自己手臂上傳來的劇痛更甚。
“哈哈哈!怎麼了,小蟲子?!”
羅蒙暴虐的狂笑聲,通過公共頻道,響徹了整個角斗場。
“你的劍呢?你那把漂亮的小牙簽呢?!”
他駕駛著“戰爭磨盤”,一步步的,向著倒地的“白騎士”走來。
每一步,都讓整個擂台為之震顫。
“站起來啊!”
“你不是要當冠軍嗎?!”
“站起來,讓我把你另一只手也砸斷!”
他獰笑著,享受著這種折磨對手的快感。
“李威……跑……快跑……”
月詠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在他腦中響起,因為劇痛而無比虛弱。
跑?
李威咬著牙,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撐著控制台,強行將半殘的機甲從地上撐了起來。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的盯著那台正在逼近的、巨大的暗紅色機甲。
我不能輸……
我在那個該死的後巷里,答應過那個胖子,要拿到冠軍。
我答應過我自己,要讓“李威”這個名字,成為所有敵人的噩夢。
更重要的是……
我答應過她。
我答應過這個吵鬧、傲嬌、卻又把一切都押在我身上的笨蛋女人……
這場戰斗,不許輸!
一股強烈的意志從李威心底爆發,滾燙而決絕。
他不是為了勝利。
他是為了守護!
守護那個將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給了他的、脆弱的靈魂!
“嗡——”
正在承受劇痛的月詠,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暖流。
一股堅定而熾熱的精神力,帶著守護的意味,從李威的靈魂深處源源不斷的涌來,包裹住了她正在顫抖的受傷靈魂。
那股力量驅散了痛苦,讓她體會到一種被珍視的感覺。
她愣住了。
她清晰的感受到了李威心中的念頭。
他不是怕輸掉比賽。
他是怕……自己再受到傷害。
月詠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里,偽裝的堅冰與高傲隨之瓦解。
她不再猶豫,做出了一個兩百年來都不曾有勇氣做的決定︰將自己的靈魂,徹底向這個男人敞開。
“李威!”
一聲空靈的呼喚,在李威的精神海最深處轟然炸響!
眼前的現實世界瞬間褪去了顏色。
擂台、觀眾、羅蒙那張猙獰的臉……所有的一切,都化作破碎的光影,向著身後飛速退去。
李威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純白色的、無限延伸的空間。
這里,是他的精神之海。
在他的面前,站著一個半透明的、穿著古典騎士禮服的少女。
是月詠。
但此刻的她,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
她沒有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也沒有了刻意偽裝的從容。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蒼白。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冰藍色眸子,此刻正認真的看著他,目光中甚至帶著一絲脆弱。
她的右臂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布滿裂紋的半透明狀態,那是靈魂受損的直接體現。
“你看到了,”月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莊重,“這就是代價。”
“共享感官,共享痛苦,共享生命……我沒有騙你。”
“即便如此……你,還願意嗎?”
她看著他,問出了那個在決賽前夜,她就問過一次的問題。
“還願意……與我締結那份將我們徹底綁在一起的,最後的契約嗎?”
在他們對話的瞬間,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變得極其緩慢。
在他的感知中,他能看到,羅蒙的“戰爭磨盤”已經舉起了它那只巨大的鐵拳,準備發出最後一擊。
他知道,這一拳如果砸下來,機體或許還能勉強支撐。
但月詠的靈魂,絕對會受到無法逆轉的重創!
他不能讓她再受傷了。
絕對不能!
李威沒有回答月詠的問題。
他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和決然。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月詠都為之震驚的決定。
在現實世界里,在那只鐵拳即將落下的千分之一秒。
李威猛的拍下了駕駛艙里那個血紅色的、代表著最後逃生希望的按鈕!
【緊急彈射程序……啟動!】
他要用自己做誘餌!
他要將自己,從這個相對安全的鋼鐵軀殼里,暴露在羅蒙的鐵拳之下!
羅蒙的目標是他!只要他脫離機體,就一定會吸引對方的全部注意力!
這樣,或許就能為那台已經半殘的“白騎士”,爭取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為月詠,爭取到一絲不被毀滅的可能!
在精神之海中,月詠看到了李威的決意。
她看到他為了不讓自己再承受痛苦,竟然選擇了這種近乎自殺的方式!
這個傻瓜……
這個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他難道不知道,他死了,自己也活不了嗎?!
可是……
為什麼……
為什麼胸口會這麼痛,又這麼暖……
晶瑩的淚珠,從月詠那半透明的臉頰上不受控制的滑落。
她伸出了自己那只完好的、顫抖著的左手。
“回來……”
她流著淚,握住了李威那同樣半透明靈魂形態的手。
“回來……我的騎士……”
當兩只手相握,李威自我犧牲的決斷,與月詠敞開靈魂的守護,這兩股意志達成了完美的共鳴。
靈魂契合度,百分之百!
最後的契約,締結!
“轟——!!!!!”
現實世界里,就在“白騎士”的駕駛艙模塊即將彈射出去的剎那!
一股璀璨的純白色光柱,猛的從駕駛艙模塊中爆發出來,沖天而起!
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羅蒙的鐵拳,觀眾的驚呼,整個角斗場……所有的一切,都在這道光芒面前,失去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