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让他心头一紧，泛起一阵寒意。
“她很强。”
月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第一次没有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语气异常凝重。
“我从未见过这种战斗方式，她的动作，不像人类。”
李威当然知道。
他回想着刚才的每一帧画面。
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到毫厘，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冰冷、高效，仿佛每一步都经过了最严密的计算。
尤其是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双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
她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在审视，在记录。
“你的数据，我收下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数据？
在那种存在的眼里，自己仅仅是一串可以被收集和分析的数据吗？
“我们得……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钱多多终于能说出话来，他冲过来，想扶起李威。
“回工厂！快！”
李威咬着牙，在钱多多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两人冲出酒吧，外面的街道已经乱成一团。
凄厉的警报声让所有人都从醉生梦死的狂欢中惊醒，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群和闻讯赶来的帮派分子。
没人注意到两个狼狈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工厂区的阴暗小巷里。
……
拂晓工厂的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钱多多手忙脚乱的从医疗箱里翻出消毒液和绷带，他的手抖的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把瓶子打翻。
“妈的……妈的……”
他一边给李威处理伤口，一边不停的咒骂着，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消毒液浸入伤口的刺痛，让李威的意识清醒了许多。
他任由钱多多包扎，自己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对月咏说道。
“再分析一遍。”
“把刚才的战斗过程，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分析。”
“她是谁？来自哪里？”
月咏沉默了。
李威能感觉到，她正在自己的灵魂深处，飞速检索着那些因灵魂契约而解锁的、尘封了二百年的记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钱多多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他坐立不安的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要去报警、去找天平把她揪出来之类的胡话。
终于。
月咏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冰冷。
“找到了。”
“在我的数据库里，只有一股势力，符合她的所有特征。”
月咏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迟疑。
“天工智械。”
这四个字一出，李威的心脏猛的沉了下去。
六大势力中，天工智械向来以强大和神秘着称，也最令人恐惧。那是个由极端科技主义者建立的势力。
“天工智械麾下，有一支直属于最高统治者总帅的亲卫队。”
“这支部队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她们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从基因层面进行过优化筛选的孤儿，从小接受严苛的训练，并且……被彻底清除了情感模块。”
“她们是兵器。”
“而刚才那个少女，是这支部队里的王牌，也是总帅的直属执行者。”
“她的代号……”
月咏的语气十分凝重。
“夜刃。”
李威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我们怎么会惹上这种怪物？”钱多多几乎要哭出来了，“我们只是想在齿轮镇混口饭吃！”
“不是我们惹上了她。”
李威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想通了。决赛时的灵魂共鸣，天穹之眼，还有刚才夜刃口中的数据……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是我和你缔结灵魂契约时，爆发的能量波动，惊动了他们。”
月咏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那种能量频谱，对于信奉纯粹理性和逻辑的天工智械来说，异常显眼，并且极具威胁。”
“所以，他们派出了顶尖的执行者，来清除我们这个异常。”
一切都说得通了。
钱多多的脸彻底白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天工智械，夜刃……这两个名字让他所有的雄心壮志和机械帝国的梦想，都彻底瓦解了。
那不是他们能对抗的敌人。
在他们看来，那和神没什么两样。
“我们……我们去求天平！”钱多多脱口而出，仿佛这是唯一的希望，“她是齿轮镇的王！她有办法的！我们把所有的钱都给她！”
“没用的。”
李威打断了他的幻想，声音异常冷静。
“在天工智械面前，天平什么都不是。齿轮镇的规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那……那怎么办？”钱多多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们躲起来？他们有天上的眼睛，我们能躲到哪里去？”
躲？
李威的脑中飞速思考着。
不行。
夜刃这次的撤退，只是因为任务暴露的风险过高。
下一次，她会带着更周密的计划，更致命的攻击卷土重来。
坐以待毙，就是等死。
他们不能对抗，也不能躲。
唯一的活路，只有一条。
逃。
逃到一个连天工智械都无法轻易掌控的地方。
一个混乱、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
“月咏。”
李威在心中呼唤。
“你之前说的那个地方……那台黑天鹅在的地方。”
“风暴城。”月咏立刻明白了李威的想法，“你是想……”
“那里是唯一的选择了，对吗？”
“……是。”月咏的声音很沉重，“风暴城是着名的中立都市，六大势力都在那里有自己的据点，但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完全控制它。那里的局势很复杂，鱼龙混杂，是整个世界有名的混乱又自由的地方。如果我们能逃到那里，藏进人群中，确实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李威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钱多多，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收拾东西。”
钱多多愣住了，“收……收拾什么？”
“收拾我们所有能带走的核心技术，所有的钱，还有白骑士。”
李威站起身，走向机库的方向。
他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剧痛，但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离开这里。”
“今晚就走。”
“去风暴城。”
这个决定，让钱多多惊醒过来。
他看着李威的背影，看着那个明明比自己瘦小，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可靠的背影，他那颗悬着的心，不知为何，安定了下来。
是啊。
怕有什么用。
产业没了可以再建，钱没了可以再赚。
只要人和这台独一无二的机甲还在，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好！”
钱多多从地上一跃而起，用油腻的袖子擦干了脸上的冷汗和泪水。
“我他妈跟你干了！”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属于赌徒的狠劲。
拂晓工厂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亮起。
两个人立刻动手，用最快的速度进行着最后的整理。
钱多多冲向他的工作台，将那些珍贵的设计图纸和核心数据，全部拷贝进一个加密的硬盘里。
而李威，则站在焕然一新的白骑士面前。
这台刚刚在数万人面前夺得冠军的机甲，它的荣耀还未散去，却马上就要陪着它的主人，踏上新一轮的逃亡之路。
讽刺。
李威自嘲的笑了笑。
他的人生，似乎永远都在逃。
从拾荒者营地，到废弃的研究所，再到这个刚刚有了点归属感的齿轮镇。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以前，他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而逃。
现在，他的身后，有了一个需要他保护的胖子，还有一个与他灵魂相连的，高傲又脆弱的骑士。
他不再是一个人。
李威深吸一口气，他打开通讯器，接通了那个代表着齿轮镇地下秩序的号码。
在离开之前，他还有最后一笔交易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