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驾驶舱的舱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部撬开。
钱多多那张胖脸上满是惊慌，他看着驾驶舱内满是鲜血的屏幕，以及歪倒在座椅上、嘴角还挂着血丝的李威。
“老板！老板！你怎么样了！”
钱多多连滚带爬的冲进来，手忙脚乱的想要解开李威身上的安全锁。
李威缓缓睁开眼，那股剧痛已经退去，只剩一阵阵让他头昏脑涨的虚弱感。
他抬手，推开了钱多多。
“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
精神链接的另一端，死寂一片。
月咏那充满悔恨和惊慌的尖叫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但此刻，她把自己彻底藏了起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李威没有再尝试去呼唤她。
他解开安全锁，踉跄的走出驾驶舱。
训练室的地面上一片狼藉，那台昂贵的模拟驾驶舱外壳因为剧烈的翻滚而多处变形，冒着黑烟。
“老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模拟系统出故障了？”钱多多结结巴巴的问。
李威没有回答。
他只是摆了摆手，径直走出了训练室，留给钱多多一个疲惫的背影。
他需要冷静一下。
怒火，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望，在他胸口翻搅。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月咏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那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在那种极限机动的状态下，突然中断所有的平衡辅助，等同于谋杀。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经过多次强化，精神也远比常人坚韧，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变成一个白痴。
李威独自一人走在拂晓基地的走廊里，那些刚刚被招募进来的基地成员纷纷向他恭敬的行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可李威对此毫无感觉。
他走出了基地的堡垒，来到了地狱厨房的街头。
夜幕降临，街道两旁亮起了钱多多下令安装的照明灯，驱散了以往的黑暗。穿着统一制服的巡逻队在街上走过，驱逐着那些不守规矩的酒鬼和混混。
曾经的罪恶之都，在他的治理下，正一点点的建立起秩序。
可这一切，都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从废墟中醒来，第一次听到那个傲娇声音的场景。
想起在齿轮镇的角斗场里，两人并肩作战，一次次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经历。
想起她第一次实体化，那双带着好奇和羞涩的金色的眼。
他以为他们是彼此的依靠，是这个世界上能无条件信任的伙伴。
可现在，这份信任却产生了裂痕。
是因为黑天鹅吗？
仅仅是因为嫉妒，她就能做出这种事？
李威想不通。
这个问题，比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都要棘手。
他可以一剑斩断碎颅者的铁锤，可以在全城的注视下，向城主发出挑战。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一个，用沉默和危险行为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月咏。
李威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商业街。
这里曾经是地狱厨房的繁华地段，如今却因为黑水帮的覆灭而显得有些萧条。
就在他经过一个昏暗的拐角时，脚步忽然一顿。
一股混杂着恶意和血腥味的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
杀气。
李威全身的肌肉在一刹那绷紧。
几乎在他停下脚步的同一时间，三道黑影从两侧的阴影里猛的窜了出来！
他们手中握着淬了毒的短刀和高压电棍，直取李威的脖颈和心脏！
是黑水帮的余孽。
看样子，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的。
李威冷哼一声，身体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他侧身躲过正面刺来的短刀，手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在偷袭者的下巴上。
“咔嚓！”
那个倒霉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解决掉一个，李威的身体没有丝毫停顿，他顺势一矮，躲过扫向他头颅的高压电棍，右手迅速探出，抓住了另一个家伙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那人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成了九十度。
李威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夺过他手里的电棍，反手就砸在了第三个冲上来的家伙的太阳穴上。
“砰！”
第三个人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然而，就在李威解决掉这三个喽啰，准备转身离开时，一股更强烈的危机感从他的背后袭来！
他下意识的就想根据月咏的战场分析做出规避动作。
在他的战斗习惯里，背后和侧方的死角，永远有月咏在提醒。
可他的脑海中，一片死寂。
那个他已经习以为常的声音，没有响起。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犹豫和失神，让他错过了闪避时机。
“砰！”
一声枪响从街对面的二楼窗口传来。
李威只感觉自己的左肩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一个趔趄。
钻心的痛，瞬间从肩膀蔓延至全身。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左肩上，一个血洞正在向外汩汩的冒着鲜血。
高斯子弹！
还有埋伏！
剧烈的疼痛激起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凶性。
“找死！”
李威低吼一声，不顾肩膀上的伤势，猛的将手中的高压电棍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扔了过去！
电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砸碎了二楼的窗户。
“轰！”
一阵电流爆炸的闪光，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个狙击手显然没料到李威在受伤后，还能做出如此迅猛的反击。
李威没有去看结果。
他转身，盯住了那个被他折断手腕、唯一还清醒的家伙。
那人看着李威的眼神，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想跑。
李威一步窜出，追了上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然后用那只没受伤的右脚，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谁派你们来的？”李威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是赤蝎帮……他们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
“咔嚓。”
李威脚下发力，直接踩碎了他的胸骨。
那人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一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小巷里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李威粗重的喘息声。
他缓缓抬起右手，摸向自己血流不止的左肩。
温热黏腻的触感传来，剧痛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眼神里没有庆幸，只有一片沉寂。
这场伏击，粗糙，简陋。
换做是以前，他和月咏联手，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出手，月咏就能提前预警，并规划出毫发无伤的应对方案。
可现在，他却被这种不入流的货色给伤到了。
李威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夜风吹过自己带血的伤口。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
他和月咏之间的矛盾，不再是简单的闹别扭，也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争风吃醋。
它已经变成了一个足以在关键时刻，让他送命的致命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