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威駕駛著幾乎散架的白騎士，拖著一路黑煙與火花，消失在選手通道的陰影中時，整個二號擂台的狂熱氣氛才終于從那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掙脫出來。
“李威！李威！李威！”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再次炸響，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熱。
如果說之前的勝利，是技巧與智慧的象征，那麼這一次，就是用最慘烈、最悲壯的方式，𥕜衛了英雄之名的決絕。
他沒有殺死羅蒙，卻用一種更徹底的方式，終結了這場宿命的恩怨。
而在全城都為這場勝利而沸騰的同一時刻，拂曉基地內，杰克半機械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冷靜地調出剛才那場戰斗的全息錄像，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殘影。
剪輯、特寫、慢放。
他將羅蒙那台“戰爭瘋牛”猙獰的改造痕跡，與天工智械首席研究員那張冰冷玩味的臉，並列在一起。
他將白騎士每一次被重創，裝甲破碎、火花四濺的悲壯畫面，與李威最後那干淨利落、斬斷四肢卻保留了駕駛艙的決絕一劍，做出了最鮮明的對比。
最終，視頻的結尾，定格在羅蒙那堆無法動彈的廢鐵，與白騎士拖著殘軀孤傲離場的背影之上。
一行血紅色的標題，被杰克重重地敲下。
《英雄的代價︰當天才被逼成瘋狗，誰才是真正的惡魔？》
這張精心編織的輿論大網，伴隨著比賽結束的余波，瞬間被拋灑到了風暴城的每一個角落。
李威的聲望，在這一刻，被徹底推向了神壇。
VIp包廂內，城主風嘯天看著屏幕上那個浴血的白色身影，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他看到了。
在那小子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種越是被逼入絕境，就越能爆發出更強力量的特質。
堅韌，瘋狂，而且……無比強大。
這讓他心中那份對于“完美祭品”的期待，幾乎要滿溢出來。
……
拂曉基地的最高級機庫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錢多多幾乎是含著淚，圍著戰損的白騎士轉了一圈又一圈，他那身肥肉因為心痛和憤怒而不斷顫抖。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
胖子一拳砸在旁邊的工具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他媽是機甲格斗嗎？這是在自殺！他完全把白騎士當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
白騎士的慘狀，比屏幕上看到的要嚴重十倍。
骨白色的裝甲上布滿了猙獰的拳印和凹陷，左肩的缺口深可見骨，暴露出里面被強行扯斷的管線和燒得焦黑的傳動軸。
最致命的是，錢多多調出了深層結構掃描圖。
一道道肉眼無法看見的，蛛網般的細微裂痕，已經從機體的主承重結構蔓延開來。
“看到了嗎？這就是野蠻沖撞的代價！”錢多多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指著全息屏幕上的結構圖，對著剛剛脫下作戰服的李威嘶吼，“這些是分子層面的結構疲勞！再來一次這樣的戰斗，白騎士會直接在半空中解體！連修復的可能都沒有！”
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和後怕。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撫摸情人一樣，輕輕拂過白騎士腿部裝甲上一道深邃的斬痕。
“它的核心引擎因為連續過載，輸出功率已經永久性下降了百分之七。能源回路多處出現晶格異化，隨時可能在下一次高強度戰斗中連鎖崩潰。還有這里，神經傳導索，因為劇烈震蕩，出現了超過三百處微小斷點，這會直接影響你和月詠的同步率！”
錢多多每說一句，臉色就更白一分。
他像一個最頂尖的外科醫生，冷靜而絕望地宣讀著一份無法挽救的病危通知書。
這已經不是維修的問題了。
這是在給一個瀕死的巨人，判下死刑。
李威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接過杰克遞來的水，喝了一大口，壓下喉嚨里翻涌的血氣。
他走到錢多多身邊，伸出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
“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李威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近人情。
錢多多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楮死死盯著李威︰“代價？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李威打斷了他，“我知道白騎士對你意味著什麼，對我來說，她是我的家人。”
錢多多的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李威那雙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楮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頹然地垂下頭，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腦袋，像個無助的孩子。
“杰克。”李威轉過身，看向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情報頭子，“八強賽的所有對手資料，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
杰克點了點頭，半機械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沒有多余的廢話，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控制台。
李威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台傷痕累累的機甲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和溫柔。
他走到機甲前，伸出手，輕輕貼在了那冰冷的胸甲上。
在精神鏈接的深處，他能感受到月詠那同樣疲憊不堪，卻依舊在努力安撫著他的溫柔意識。
“辛苦你了。”
他在心中默念。
“我的騎士，榮耀與你同在。”月詠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無比堅定地回應。
“滴滴。”
就在這時，杰克的通訊終端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他的臉色，在看到屏幕上彈出的信息時，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變化。
“李威。”
杰克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猛地抬頭，將一份剛剛傳回的資料，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那是一份極其簡短的機師檔案。
代號︰幽靈。
戰績︰五場，全勝。
比賽用時︰平均，十秒。
屏幕上，播放著五段被剪輯在一起的戰斗錄像。
每一段錄像都如出一轍。
比賽開始，對手沖鋒。
然後，在距離“幽靈”還有百米左右的位置時，所有對手的機甲，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瞬間僵直在原地。
緊接著，錄像畫面就會被一陣劇烈的雪花信號干擾，持續一到兩秒。
當畫面恢復時，那些對手的機甲已經失去了所有動力，靜靜地倒在地上，駕駛員無一例外，全部陷入深度昏迷。
從頭到尾，沒有人看清過那台名為“幽靈”的機甲，到底長什麼樣。
更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是用什麼方式，在瞬息之間，擊潰了所有的敵人。
李威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八強賽隨機抽選的對手名單。”杰克的聲音冰冷得像一塊鐵，“李威，他下一輪的對手……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