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升降梯启动，没有一丝晃动。
它像一个寂静的幽灵，载着李威和苍玄，缓缓向地底深处沉去。
四周是冰冷光滑的合金内壁，幽蓝色的光带从头顶延伸到脚下，构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隧道。
李威感到耳膜微微发胀。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这是深入地底数万米后，外部大气压强改变导致的生理反应。
这地方，真他妈深。
月咏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这种深度，已经远超旧时代大部分的地下掩体了。”
“这里肯定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凰曦没有说话，只是金色的瞳孔在李威的识海中微微收缩，她感知到了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大能量波动。
夜瞳则紧紧地依偎在李威身旁，小脸绷得紧紧的，显得有些不安。
苍玄站在李威对面，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
他半机械的左眼在幽蓝的光芒中闪烁，像一颗跳动的红色星辰。
“李威阁下，这只是‘觐见’的开始。”
“真正的神迹，还在下面。”
他伸出手，示意李威看向升降梯下方。
漆黑的深渊里，隐约有更强的光芒在涌动。
升降梯在沉寂中继续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的惯性开始减弱。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升降梯最终停稳。
前方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带着消毒水味和金属冰冷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威的瞳孔微微放大。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超出他想象的巨大空间。
那是一个如同神明殿堂般的穹顶大厅。
大厅的顶部高不见顶，隐没在柔和的光晕之中。
无数蓝紫色的能量管线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光，像血管和神经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在半空中交织，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络。
这些复杂的线路，最终都指向了大厅的中央。
在那里，一台机甲静静地端坐着。
她坐在一个由纯白晶体构成的王座上。
那王座线条流畅，仿佛是自然生长的艺术品，而非人工雕琢。
机甲的形态并非寻常的战斗机甲。
她更像是一位穿着古典长裙的祈祷少女。
白色的装甲流光溢彩，材质温润如玉。
宽大的裙摆向下垂落，覆盖了整个王座。
双目紧闭，神情圣洁而安详。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优雅得像一尊雕塑。
但在这份宁静之中。
李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磅礴到足以碾碎一切的能量。
那股能量像是沉睡的宇宙，内敛而深邃。
“这便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苍玄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雅典娜身上，电子眼的光芒更加炽烈。
李威的识海中。
月咏的身影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雅典娜……她真的……还在这里。”
凰曦金色的瞳孔紧缩。
她感受到那股能量，并非单纯的机械动力，而是某种法则的具象。
“这股力量……即便是她，也无法完全忽视。”
夜瞳则直接跪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
而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李威看着眼前的雅典娜。
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哪是什么机甲。
这分明就是一尊，真正的神只。
他转头看向苍玄。
苍玄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李威阁下，看到她，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她代表着旧时代人类文明的最高智慧，是足以超越所有异兽，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存在！”
“一旦她被唤醒，人类将重获旧日的荣光！”
苍玄激动地向前走了几步。
“拂晓将成为新世界的中心，而天工智械，将是带领人类走向飞升的灯塔！”
“所有异兽都将被彻底净化，那些混乱、野蛮的法则都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他越说越兴奋，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李威的目光扫过大厅。
他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能量管线。
它们从雅典娜的王座下方蔓延开来，连接着整个大厅的地面。
那些管线并非单纯的供给。
它们更像是一个用于“抽取”能量的法阵。
李威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净化所有异兽。
重获旧日荣光。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但他总觉得，这庆典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巨大的“代价”。
苍玄的话里，只说了收获，却对过程只字不提。
“苍玄总帅。”
李威的声音在大厅中显得有些突兀。
苍玄的演讲被打断，他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哦？李威阁下有什么疑问吗？”
李威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视线越过雅典娜，看向苍玄。
“你说的蓝图很美好。”
“但我还是有些疑问，想请苍玄总帅为我解答。”
“比如……使徒约翰。”
苍玄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电子眼的光芒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李威阁下，我听不懂您说什么，这与我们现在所做的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唤醒智慧女神，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当然有关系。”
李威的声音平静，但其中的压迫感却骤然增强。
“使徒约翰点名要我三天后给他一个答复。”
“我需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它的目的是什么。”
“以及……你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苍玄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李威阁下，您是在质疑天工智械吗？”
“我只是在寻求真相。”
李威毫不退让。
“还有一件事。”
“当初夜刃在齿轮镇，为何要对我下杀手？”
“你所谓的‘清除不稳定因素’，究竟是指什么？”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幽蓝色的能量光线，似乎也变得更加森冷。
苍玄盯着李威。
他半机械的脸上，所有伪装都已消失。
只剩下赤裸裸的，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和审视。
“那是先知的判断。”
“对任何可能影响‘飞升计划’的变量，我们都会进行修正。”
“或者……清除。”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李威阁下，希望您能明白。”
“有些事情，不是您一个小小的个体，可以窥探和左右的。”
李威握紧了拳头，指尖抠进了掌心。
识海里，月咏和凰曦的警报声嗡鸣作响。
夜瞳则直接将小脸埋进了李威的精神体中，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狂热扭曲了灵魂的半机械人。
李威甚至一度动了在这里直接动手的念头。
哪怕希望渺茫。
他也能感受到，一股隐晦的杀机，正从大厅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能量管线。
那些看似供能的结构。
恐怕都是为他准备的陷阱。
就在这时。
李威腰间的加密终端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微弱的震动。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一条通过最隐秘的量子通讯发来的加密信息。
发送人：鬼手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