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雅典娜的警報聲在李威腦海中響起。
“它在借用神罰谷深處殘留的‘降臨殘響’！”
“它想強行改變這里的法則！”
“把這片戰場，拖回它最熟悉的主場！”
戰場之上，那被打飛出數千米外的使徒約翰，強行停住了身形。
它那顆猩紅的獨眼，死死地盯著李威。
它緩緩抬起手。
不是指向李威。
而是指向了戰場的盡頭，那個依舊殘留著空間裂隙的、神罰谷的方向。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它身上散發出來。
神罰谷深處，那片曾經被撕裂過的空間，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
絲絲縷縷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黑色氣息，正從裂隙中逸散而出，被約翰隔著數千米，牽引而來。
它要借用那片被污染的故土，殘留的降臨法則，強行翻盤。
李威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來。
他知道，絕對不能給它這個機會。
對這種級別的敵人而言，任何一絲喘息，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
追！
殺到底！
李威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駕駛著新生的白騎士，化作一道黑紅白三色交織的流光，朝著使徒約翰的方向，筆直地追殺了過去！
然而，約翰引動的法則之力，已經在它與李威之間，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那是扭曲的、混亂的、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力量。
就在白騎士即將撞上那道屏障的瞬間。
遠方的天空中，突然亮起了數道最後的、決絕的猩紅光芒。
血色黃昏，那些僅存的戰艦，在這一刻，將炮管中最後一點能源，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開火！”
緋狐嘶啞的聲音，在佣兵團的公共頻道中響起。
“給老子……給他撕開一條路！”
十幾道主炮齊射，匯聚成一道血色的洪流，精準地轟擊在那片無形的法則屏障之上。
沒有爆炸。
只有能量被瘋狂中和、湮滅時發出的刺耳噪音。
那道屏障，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轉瞬即逝的缺口！
同一時間。
地面廢墟中，那台幾乎只剩下半截身軀的【隕星號】，胸口的能量核心，爆發出了最後的光芒。
“啟動……殘缺‘概率鎖鏈’……”
蒼玄那台超級AI“先知”，燃燒著自己最後的邏輯核心。
一條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鎖鏈，從【隕星號】的殘骸中射出。
它無視了空間與距離，在萬分之一秒內，纏繞上了使徒約翰正在愈合的右側光翼。
鎖鏈並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但它短暫地，將那片光翼的存在“固定”在了當前的概率線上。
約翰的動作，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僵硬。
它的右翼，被短暫地釘住了。
而就在這絲僵硬出現的瞬間。
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色鬼影，無聲無息地貼近了約翰的背後。
是夜刃。
她拖著那台隨時都可能解體的破損機甲，像一個最執著的刺客，發動了她最後的攻擊。
她把自己僅存的主武器，一柄高頻振動匕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精準地，釘進了約翰背後那道被反復撕裂的舊傷之中！
噗嗤！
匕首整個沒入。
這一次，使徒約翰的身體，終于出現了一次致命的、長達半秒的停頓。
就是現在！
這由無數人的犧牲與決絕換來的、無比寶貴的半秒鐘。
李威抓住了。
他駕駛著白騎士，沖過了那道由血色黃昏炮火撕開的通道。
整台機體，在這一刻，完成了最終的蓄勢。
覆蓋在機身上的黑色鎧甲，燃燒到了極限，幾乎要熔化。
從關節處噴涌而出的赤紅色烈焰，不再是逸散，而是盡數回收到手中的光劍之上。
白騎士手中的火焰光劍，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道貫穿天幕的巨大長虹。
黑、白、紅三色在劍身上瘋狂流轉，最終融合成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仿佛能斬斷宿命的璀璨光芒。
李威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個因為停頓而露出致命破綻的身影。
他將三位神姬賦予他的、全部的力量，連同自己的意志，盡數傾注于這一劍之中。
然後。
猛然斬下！
嗤啦——！
璀璨的長虹，從使徒約翰的胸口，那道剛剛被黑紅火月斬開的猙獰傷口處，一斬而入。
一路向上。
劃過它的脖頸。
最終，從它背後的殘翼根部，透體而出！
這一劍，蘊含的巨大物理力量，將使徒約翰的整個身軀，都狠狠地朝著神罰谷的方向，劈了回去！
轟！！！
神罰谷上空，那道原本已經趨于穩定的空間裂口，被這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再度野蠻地撕開！
使徒約翰的身軀，在重傷與法則紊亂的雙重作用下，再也無法維持原本的形態。
它像一顆被擊落的流星，身不由己地，被逼退回了深淵之中。
它沒有死。
但在被徹底打回老家之前，它那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最後一次在李威的腦海中響起。
“李威……”
“下次……”
“你身邊不會再有她們。”
這既是威脅，也是一句變相的承認。
它承認，這一次，是它敗了。
隨著使徒約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空間裂隙的盡頭，那道裂口也開始緩緩收縮、閉合。
戰場，終于迎來了真正的寂靜。
贏了。
李威懸浮在半空，看著那片逐漸恢復平靜的天空，精神一陣恍惚。
然而，勝利的喜悅還未來得及涌上心頭。
他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勁。
太安靜了。
他的識海之中，前所未有的安靜。
那三道一直支撐著他、陪伴著他、在他腦中吵吵嚷嚷的精神聯系，在這一刻，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同時開始急劇衰弱。
那感覺，就像三盞明亮的燈火，被同時耗盡了燈油，光芒正迅速變得暗淡。
李威的心中，涌上一股比面對使徒約翰時更加強烈的恐慌。
“月詠？”
他試著在識海中呼喚。
沒有回應。
只有一絲微弱的、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意識波動，作為回答。
“夜瞳？”
他急切地呼喚著另一個名字。
那片一直溫柔地包裹著他的黑暗，此刻也變得稀薄，回應他的，只有一聲幾不可聞的、充滿了疲憊的輕嗯。
“凰曦！”
李威的聲音帶上了顫抖。
那輪燃燒在他識海中的緋紅太陽，光芒也已黯淡到了極致。
女王那霸道的聲音，沒有再響起。
李威的呼喚，如同石沉大海。
三道精神聯系，越來越輕，越來越弱。
最終，徹底歸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