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对于普通人而言，也许只是两次深呼吸的时间。
但对于此刻的李威来说，这十秒，是他用苏雅近乎透支的精神力，换来的唯一战机。
时间到了。
“唔……”
精神链接的深处，传来苏雅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李威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支撑着十几台重型机甲的翠绿色能量海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
那些模拟“肌肉”与“骨骼”的能量丝线，开始出现细微的、濒临崩溃的颤抖。
苏雅已经到了极限。
李威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生命摇篮】的绝对控场即将结束的前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转入了第二阶段。
他的意识，像一把被烧得滚烫的手术刀，从与【生命摇篮】那温暖、沉重、充满生命质感的链接中猛然抽离。
紧接着，他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狠狠地切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那是一个冰冷的，由无尽数据流构成的逻辑世界。
【智慧女神】雅典娜的超频结构。
嗡——
李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浸入了一片液氮的海洋。
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理智。
他不再“感受”战场，而是开始“读取”战场。
“频率对接开始。”
雅典娜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音，如同最精准的节拍器，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指挥官，放弃对我的‘完全掌控’。”
“你的任务不是驾驶我，而是成为我与【生命摇篮】之间的桥梁。”
随着她的指引，李威眼前的世界彻底改变了。
他看到了十几个悬浮在黑暗中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点”。
那是敌方驾驶员因为精神冲击和机体被锁死而陷入混乱的神经中枢。
每一个“点”的旁边，都有一长串飞速刷新的数据。
心跳频率、肾上腺素水平、脑波混乱度……
一切都无所遁形。
“抓住他们因为眩晕而产生的精神防御窗口。”
雅典娜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理论教学。
“将我的精神冲击，通过你的意志进行‘窄化’和‘增幅’。”
“然后，像打针一样，精准地注入他们的神经中枢。”
李威感到自己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困难。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在同时对十几个人，进行一场看不见的大脑手术。
他能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交汇。
一边，是苏雅那如同绿色海洋般温暖、坚韧，但已濒临枯竭的生命能量。它负责按住“病人”，让其无法动弹。
另一边，是雅典娜那如同蓝色星河般冰冷、浩瀚，充满了逻辑与秩序的精神力量。它负责递上“手术刀”，准备进行致命一击。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握着刀的医生。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两台属性完全相反的神机，连成了一条完整的战线。
一条以生命为锚点，以智慧为利刃的……必杀之链。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将雅典娜那庞大的精神力量，按照她的指引，汇聚成束。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那感觉，就像是试图用双手去约束一道闪电。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精神链接的另一端传来。
是苏雅。
她显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话痨的本能还是让她忍不住开了口。
“李威……”
她的声音有些喘息，却依旧轻柔。
“我们现在做的这个步骤……”
“是不是……是不是像把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硬塞进一个房间里？”
李威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苏雅还能想出这么一个奇怪但又异常贴切的比喻。
他脑子里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情绪。
但他知道，他不能分心。
他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了她的问题。
“差不多。”
“但现在，我们得把他们打出去。”
说完，他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那即将成型的精神冲击之上。
……
战场的边缘。
安迪和莉莉娅正驾驶着机甲，警惕地封锁着所有可能的缺口。
在他们的视角里，那十几台敌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保持着各种前冲、碰撞的姿态，被一层翠绿色的光网牢牢地凝固在半空中。
而在那片静止的“标本林”中央，【生命摇篮】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绿光。
在它的上方，【黎明号】的轮廓若隐若现。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安迪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他看到【生命摇篮】的光芒正在逐渐减弱，而【黎明号】的某个区域，却开始散发出一阵阵无形的波纹。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似乎正在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交接。
“我靠……”
安迪喃喃自语。
“头儿这是……这是把战场当成琴弦在弹了？”
【生命摇篮】的控场，就像一只手，死死按住了琴弦。
而那正在酝酿的未知攻击，就是另一只即将拨动琴弦，奏响死亡乐章的手。
“别废话。”
莉莉娅冰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打断了他的感慨。
“来了。”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威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
他成功地将雅典娜那足以覆盖整片星域的精神力量，通过自己的意志，压缩成了一股高度凝聚的“精神针刺”。
“对接成功。”
雅典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智慧女神】，超频攻击模式，蓄能开始。”
李威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与两台神机彻底融为一体。
【生命摇篮】的控场，为他提供了最稳定的“手术台”。
【智慧女神】的精神打击，为他准备了最锋利的“手术刀”。
而那些被困在驾驶舱中的敌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能感觉到，战场上空的那些无形波纹，正在发生变化。
它们不再是弥散的、覆盖全域的涟漪。
而是开始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着战场的正上方，疯狂地收束。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神之手，正在将一张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巨网，收拢成一个点。
一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寂静的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