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敌机，或被肢解，或被压垮，或被洞穿。
再也没有一台，能够动弹。
只剩下冰冷的宇宙中，漂浮着无数金属的残骸。
以及那些失去了一切抵抗能力的，沉默的钢铁巨人。
李威静静地悬浮在战场的中央。
他能感觉到，与苏雅的精神连接，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弱。
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知道，她已经拼尽了全力。
这是她参与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也是她战斗中最累，最辛苦的一段。
从一开始的紧张话痨，到中期的强撑，再到最后的沉默坚持。
这个一直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姑娘，用她的方式，履行了“保护大家”的诺言。
李威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与骄傲。
就在这时。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他的精神链接深处，轻轻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是不是……”
“做到了？”
李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用最肯定，最温柔的语气，回应了她。
“做到了。”
“而且，做得很好。”
得到这个答案，精神链接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的，满足的轻叹。
随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连接，也彻底中断了。
苏雅陷入了沉睡。
李威静静地感受着那份空荡荡的感觉，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她只是太累了。
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战斗，结束了。
但他们的任务，还没有。
“雅典娜。”
李威在通讯频道中开口。
“筛选出还有生命体征的敌机。”
“把驾驶员全部带回来。”
“收到。”
雅典娜的声音冰冷而高效。
“安迪，莉莉娅。”
“清理战场，收集所有有价值的残骸。”
“优先收集对方的武器模块和装甲样本。”
“收到。”
安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明白。”
莉莉娅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练。
【黎明号】的侧弦，几艘小型的工程驳船被释放出来，开始像勤劳的工蜂一样，收集着漂浮在宇宙中的战利品。
李威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胜利的代价是沉重的。
三位机灵陷入沉睡，苏雅也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昏迷。
这场看似完美的歼灭战，几乎是以榨干拂晓所有底牌为代价换来的。
他必须搞清楚，这支神秘的第五纵队，到底想干什么。
……
半小时后。
【黎明号】一间临时的禁闭室内。
一名第五纵队的驾驶员被牢牢固定在审讯椅上。
他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眼神凶悍，嘴角还带着一丝不屑。
即便沦为阶下囚，他身上那股属于精锐士兵的气质也没有消散。
李威站在他的面前，神情平静。
“第五纵队。”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男人冷笑一声，把头转向一边，根本不理会。
李威并不意外。
他只是在精神连接中，对雅典娜说了一句。
“开始吧。”
“指令确认。”
“神经信号解析启动。”
“开始同步对方大脑皮层的记忆读取区域。”
审讯椅上的男人身体突然一僵。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一种莫名的战栗感，让他脸上的不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
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正在用镊子，把他脑子里的想法，一个一个地夹出来，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这种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
“我……我说……”
男人的心理防线在三秒钟内就彻底崩溃了。
“我们……我们的任务……”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断断续续。
李威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任务不只是为了截获那块陨石。”
“那只是……次要目标。”
“我们更重要的任务，是验证你们的返航路线。”
“确保……确保我们掌握了拂晓的下一步动向。”
李威的眉头微微皱起。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这次伏击，不只是一次简单的劫掠。
更像是一次带有战略目的的武装侦察。
“谁派你们来的。”
“你们的情报源自哪里。”
李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
男人痛苦地摇着头。
“这种等级的情报，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
“但是……”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体内的某种机制被触发了。
“但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来。
“消息……消息不是来自联合军团高层！”
“是……是拂晓里……”
“一个……一个足够重要的人……”
“我们……我们是通过一个加密渠道……拿到的完整计划……”
话音未落。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挺，双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一缕黑色的血迹，从他的嘴角溢出。
死了。
李威看着他，面无表情。
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内鬼。
拂晓的内部，竟然出了一个能够接触到他全盘计划，并且将情报泄露给第五纵队的内鬼。
这个人，是谁？
秦苍？杰克？钱多多？
不。
李威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些人都是跟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背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会是谁？
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指挥官。”
雅典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条线索，必须保密。”
“在回到拂晓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我们现在的主要敌人是外部的势力，如果现在打草惊蛇，那个内鬼很可能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彻底潜伏起来。”
李威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雅典娜说的是对的。
相较于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内鬼，那些在明面上虎视眈眈的敌人，威胁更大。
“你的建议是什么。”
“回到拂晓后，装作毫不知情。”
雅典娜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负责处理外部的事务，我会从拂晓所有的通讯记录、权限变更和人员调动信息里，筛查异常数据。”
“把他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好。”
李威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精神波动，从驾驶舱的方向传来。
是苏雅。
她醒了。
他立刻赶回了驾驶舱。
苏雅正有些茫然地坐在驾驶座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让她看起来很虚弱。
“我……睡了多久？”
她看到李威，小声地问道。
“没多久。”
李威走到她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
苏雅揉了揉眼睛。
“还有点……饿……”
她的视线在驾驶舱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威的脸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
“我们……打赢了吗？”
“赢了。”
“那……坏人都抓住了吗？”
“大部分。”
李威言简意赅。
“刚才……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内鬼？”
苏雅有些紧张地抓住了李威的衣角。
“我们回家以后……还要抓坏人吗？”
李威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睛，心中那股因背叛而产生的烦躁，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先回家。”
“再抓。”
“哦……”
苏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安迪有些急促的声音，突然从公共频道里响起。
“头儿！你看这个！”
李威抬头，看向主屏幕。
屏幕上，是【龙骑士】的外部视角。
远处，那艘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敌方指挥舰，在确认了所有机动小队全灭后，终于放弃了潜伏，开始调转方向，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它即将跃迁的前一刻。
一段公开频道的通讯，被强行广播到了这片空域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
“你们，已经被标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