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耳的静电杂音，像是能撕裂耳膜的利爪，在死寂的会议室中猛然炸响。
洛斐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虚拟按键。
下一秒，全息投影台中央那道幽蓝色的光柱，剧烈地闪烁起来。
“李威。”
洛斐转过头，用一种无比凝重的眼神看着李威。
“接下来你看到的这些断片，或许无法给你完整的答案。”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颠覆性真相，留下最后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它们，将彻底颠覆你对这个世界、对使徒、甚至……对你手中那几位神姬的全部认知。”
话音未落。
全息投影中的画面，终于在无数次撕裂与重组后，勉强稳定了下来。
那是一幅斑驳的、充满了数据丢失导致的雪花噪点的旧日虚影。
李威屏住呼吸，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看到了一间会议室。
一间宏伟得超乎想象的环形阶梯会议室。
即使隔着两百年的时光和残缺的影像，李威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旧时代巅峰文明的磅礴气魄。
画面的左侧，坐着一群人。
他们穿着纯白色的防静电实验服，气质严谨、肃穆，眼神中透着对数据和真理的绝对专注。
每个人的胸前，都佩戴着一枚精致的、由齿轮与闪电构成的徽章。
神机派！
李威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些，就是两百年前创造出月咏、凰曦她们的科学家！是七神机真正的缔造者！
李威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试图找到明博士的身影。
但还没等他看清，他的视线，就被画面右侧的另一群人，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群截然不同的人。
他们身披着统一的、毫无任何装饰的暗色长袍，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双透着偏执与狂热的眼睛。
那眼神，李威再熟悉不过。
是降临派！
是那群将异兽与使徒奉为神明的异端！
李威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悄然握紧。
好家伙。
两百年前的顶尖科学家，和一群宗教疯子的前身，居然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
这他妈是要开片吗？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李威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这两拨画风完全对立的人，并没有像李威想象中那样，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打得脑浆子都出来。
他们……竟然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神机派的科学家指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数据板，唾沫横飞地讲解着。
而降临派的学者们，则凑在一起，不时地点头，甚至还向对方递过去一块看起来就厚重无比的数据板，进行着某种信息的交换。
那气氛，与其说是剑拔弩张，不如说……是亲密无间。
李威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废土上流传的故事，不都是神机派为了守护人类，与传播异端信仰的降临派血战到底吗？
怎么到了这儿，就变成手拉手一起走的好朋友了？
“很可笑，对吧？”
洛斐那冷幽幽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黑暗的会议室中响起，精准地命中了李威此刻的心情。
“如今在废土上水火不容的两个极端派系，在旧时代末期，竟然是最亲密、最核心的战友。”
战友？
李威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就在这时，影像中的杂音在雅典娜的暗中过滤下，终于传出了一段段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地球资源……即将彻底枯竭……”
“……第7号观测站侦测到未知异兽入侵……维度壁垒正在被侵蚀……”
“……为了人类的存续……必须启动‘升维’课题……”
断断续续的词汇，如同拼图一般，在李威的脑海中，拼凑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末日景象。
两百年前，旧时代的地球，走到了文明的尽头。
资源的枯竭，随着S级异界异兽的入侵，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为了让人类文明延续下去，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派系，选择了抱团取暖。
他们联合开展了一个代号为“升维”的终极课题。
神机派，负责提供地球上最顶级的科技。
包括最尖端的机械骨骼技术，以及……足以承载人类意识的“机灵”上传技术！
而降临派，则利用他们那种诡异的、近乎玄学的超强感知能力，负责在浩瀚的宇宙深空中，寻找更高维度的生命体。
也就是他们口中的……
“神”！
李威彻底明白了。
一个出技术，一个出方向。
一个负责造船，一个负责找灯塔。
这他妈……在当年，竟然是一个堪称完美的组合！
看到这里，李威的识海深处，瞬间炸了锅。
最先爆发的，是月咏。
“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一声极度厌恶的冷哼，如同惊雷般在李威的精神世界中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本小姐高贵的诞生，流淌着的是最纯粹、最顶尖的科技血脉！怎么可能跟这群神神叨叨、脑子有病的疯子神棍，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月咏的白金色灵核火种剧烈地闪烁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仿佛看到了什么足以玷污她存在的脏东西。
紧接着，是夜瞳。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团代表着她意识的黑雾，却是不安地剧烈翻涌起来，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紧紧地、紧紧地缠绕住李威的精神体。
“威……他们的气味……”
夜瞳空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源自本能的颤抖与抗拒。
“好恶心……瞳不喜欢……”
就连一向霸道、视万物为蝼蚁的凰曦，此刻也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她那双睥睨天下的凤眸死死盯着外界的影像，周身燃烧的绯红业火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显然，这段被尘封的历史，对她的冲击同样巨大。
李威强行压下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也压下了识海内三位“家人”的剧烈骚动。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猛地射向身旁的洛斐和奥古斯丁。
嗓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和冰冷。
“既然他们曾经是志同道合的盟友，甚至共享了最核心的技术……”
李威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后来，为什么会爆发生死大战？为什么会打到整个世界都被毁灭？！”
听到这个质问，洛斐那张一直挂着掌控者微笑的脸，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类似于叹息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随着这声叹息落下。
全息投影上的画面，骤然一变。
原本那间充满了智慧与希望光辉的宏伟会议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
血红。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最浓稠的血池之中。
“因为……”
洛斐的声音，在血色的映照下，显得无比幽冷。
“在探寻‘神’的道路上，降临派……弄到了一个，绝对不该被他们弄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