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眸睁开的瞬间，整个万米深海，都仿佛被这道纯粹的白光净化了一瞬。
原本因神能倒灌而狂暴沸腾的海水，诡异地平息下来。
那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天鹅】机甲发出的刺耳嗡鸣，也渐渐化作了轻柔的、如同摇篮曲般的低吟。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李威的识海空间之内。
那场由黑白二色交织而成的恐怖能量风暴，也缓缓停歇。
半空中，那个原本总是蜷缩着、眼神中充满了对李威的病态占有欲的娇小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少女。
她缓缓地，从半空中飘落，赤着双足，轻盈地踩在了识海殿堂那冰冷的地面上。
李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精神力高度戒备，随时准备迎接一场最惨烈的恶战。
被夺舍了。
夜瞳的人格，被那个所谓的高维使徒彻底覆盖了。
现在的她，恐怕是一个比使徒约翰更加恐怖的杀戮机器。
少女缓缓抬起头。
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瞳孔。
纯白。
不带一丝一毫杂质的纯白。
仿佛初生的宇宙，仿佛未被沾染的白雪，清澈见底，圣洁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扫过月咏、凰曦、苏雅那一道道紧张到极点的精神投影，最后，落在了李威的身上。
李威的神经绷成了一根即将断裂的钢丝。
来吧。
他已经做好了拼上一切，也要将这个占据了夜瞳身体的怪物撕碎的准备。
然而。
预想中的神罚没有降临。
预想中的法则攻击也没有出现。
那个纯白瞳孔的少女，在看清李威的脸之后，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眼中，没有神明的威严，没有上位者的漠然。
只有一种……像是迷路小鹿般的茫然与恐惧。
下一秒。
在所有人错愕到极点的注视下。
少女“哇”的一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直接朝着李威扑了过来。
李威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开。
但那少女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她像一只受惊的树袋熊，手脚并用地挂在了李威的身上，两条纤细的手臂死死地搂住李威的脖子，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去。
一股淡淡如同奶香般的体香钻入鼻腔。
李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大脑彻底宕机。
紧接着，一个软糯、清脆，还带着浓浓哭腔的少女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大哥哥……这里好黑，我好怕……”
“呜呜呜……好多不认识的人……她们的眼神好凶……”
李威：“……”
他的双手僵在半空中，抱着不是，推开也不是，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傻了。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神明降临呢？
说好的灭世危机呢？
这画风不对啊！
识海殿堂内，同样陷入了一片死寂。
月咏、凰曦、苏雅，三位神姬目瞪口呆地看着光幕上那个死死挂在李威身上的“纯白少女”，大脑集体宕机。
足足过了十几秒。
月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气得小脸通红，直接跳了起来，指着光幕破口大骂。
“这……这病娇女在玩什么新型的仙人跳吗？！”
“装纯给谁看呢！给本小姐从他身上下来！听见没有！”
凰曦也挑了挑秀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威那副不知所措的蠢样。
“呵，李威，本宫以前倒是小看你了。”
“你这招惹女人的本事，真是已经突破了物种的界限，连高高在上的神明，都能被你拐成黏人的小妹妹？”
苏雅则是满脸的困惑与担忧，她小声地拉了拉凰曦的衣角。
“可是……姐姐们……她好像真的不是在演戏……”
“她的精神波动里，没有一点恶意，只有最纯粹的恐惧和……依赖？”
“闭嘴！苏雅！你就是太好骗了！”月咏气鼓鼓地叉着腰，“这绝对是那个病娇的新花样！她肯定是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然后独占李威这个笨蛋！”
李威根本没空理会识海里已经吵翻天的姐妹。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个小家伙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搂着自己脖子的手臂也越收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她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很快就浸湿了李威胸口的作战服。
这……真的不是演戏？
“雅典娜！”
李威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求助的低吼。
“分析！立刻给我最高权限的分析报告！”
“是，指挥官。”
雅典娜的身影在李威身边浮现，她推了推鼻梁上由数据构成的虚拟眼镜，一串瀑布般的数据流在她眼中飞速划过。
片刻之后，她给出了结论，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惊奇。
“指挥官，初步结论已经得出。”
“她的精神波段，已经与之前的G-02号机灵‘夜瞳’完全不同，被彻底重写了。”
“高维使徒‘安德烈’的人格，确实抹盖并取代了夜瞳原本的人格。”
听到这里，李威的心猛地一沉。
雅典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解释道。
“但是，请您不必过于担忧。”
“根据能量模型反推，由于降临通道在最后关头被外力强行破坏，导致这次降临是极度不完整的。”
“使徒安德烈丧失了她作为高维生命体的所有记忆、知识、以及对自身力量的认知。”
“她现在的大脑，就像一张白纸。”
李威愣住了：“白纸？那她为什么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自己怀里抽泣的少女。
雅典娜给出了最终的解释。
“因为‘雏鸟情结’。”
“在她降临到这具身体、意识苏醒的最初几秒钟，她所能感受到的唯一外界信息，就是您为了保护她而散发出充满了善意与守护执念的精神力。”
“那股精神力的‘温暖’，成为了她这张白纸上唯一的印记。”
“因此，她本能地将您当成了世界上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存在，从而产生了这种极端的依赖性。”
雅典娜总结道：“简单来说，指挥官。您现在，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李威听完这番解释，彻底无语了。
搞了半天，自己拼死拼活，结果把人家高维神明，搞成了一个失忆的傻白甜妹妹？
而且这个妹妹，还赖上自己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试探性地拍了拍怀里少女的后背，放缓了声音。
“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抽泣着，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纯白色的瞳孔里满是迷茫。
“名字……我，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大哥哥……”
她说着，又把脸埋进了李威的怀里，小声地，带着一丝讨好和祈求的意味。
“大哥哥……你给我起个名字，好不好？”
李威头痛欲裂。
他看着怀里这个眼泪汪汪、满心依赖着自己的“纯白少女”，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该怎么跟月咏她们解释？
又该怎么处理这个走路的核武器？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
“滴——滴——滴——！！！”
整个驾驶舱内，突然响起了刺耳到了极点的最高级战斗警报！
雅典娜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急促！
“警告！指挥官！”
“侦测到超过三百个高能火力单位已完成锁定！”
“目标——我们！”
李威猛地抬头，战术屏幕上，代表着敌方火力的无数个红色光点，如同深海中亮起的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密密麻麻，将他们团团包围。
深海之中，降临派的活体祭坛、中州财团的神之方舟、神启议会的圣殿舰队。
三方势力的所有炮口，已经全部在黑暗中亮起了致命的光芒，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