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工业格纳库深处，高炉喷涌着刺鼻的硫磺味。
钢铁碰撞声震得耳膜生疼，半空中吊装着巨大的重型行车，金属锁链哗啦啦作响。
钱多多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乌黑油腻的毛巾，整个人几乎钻进了【白骑士】的备用传动轴缝隙里。
手里的重型液压扳手抡得飞起，嘴里还在吐沫横飞地跟身旁一台履带式后勤机器人对线。
“去你的公差标准！这枚高精度钛合金螺栓磨损了零点零二毫米，你就给老子报废？败家玩意儿！你知道中州黑市上一套军规紧固件要多少粮食配给券吗？洗洗还能用！”
机器人屏幕上疯狂闪烁着黄色警告代码，发出平板的电子音：“按照拂晓内政部第三号器械管理条例，传动轴疲劳公差超标必须强制报废，否则扣除机修部月度维护积分……”
“扣扣扣，天天就知道拿安雅姐的规矩压老子！老子那是为了给基地省钱！省下来的钱能多买两桶合成润滑油！”
钱多多骂骂咧咧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黑汗，手背在圆滚滚的肚皮上蹭出一道深灰色的机油痕迹。
脚步声顺着铁铸楼梯踏响。
沉稳，缓慢，带着特有的节奏。
钱多多头也不抬，手里的扳手继续跟螺母较劲：“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老子正在给白骑士大爷做大保健？赶紧滚蛋，没空接私活！”
“大保健做得挺投入啊，钱大师。”
熟悉的调侃声在背后响起。
钱多多浑身肥肉一哆嗦，手里的液压扳手当啷一声掉在金属地板上，滚出两米远。
转过身来，满脸油污的黑脸上瞬间挤出一堆褶子，嘴咧得老大：“哎哟！李哥！亲哥！您怎么亲自下车间视察了？这地方又脏又油，别蹭您那一身帅气的风衣！”
李威单手插兜，挥手示意周围几个正在搬运轴承的学徒退下，连那台吵吵闹闹的后勤机器人也被直接断电推到一旁。
从风衣内侧口袋摸出一根铝管封装的雪茄，随手扔了过去。
钱多多手忙脚乱地接住，小眼珠子瞬间亮得跟两颗白炽灯泡似的。
撕开包装，凑在鼻尖猛吸了一口：“卧槽！旧时代古巴特级！这玩意儿在齿轮镇的地下拍卖所能换两台二手柴油发电机！李哥，您这是抄了哪个财团总长的大本营？”
“抽你的吧，少废话。”
李威摸出打火机点燃，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反手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淡金图纸，直接拍在钱多多那颤巍巍的大肚皮上。
“雅典娜刚做出来的绝密清单，看看。”
钱多多美滋滋地把雪茄叼在嘴里，顺手抄起肚皮上的图纸抖开。
刚扫了前两行，嘴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烟灰四溅。
整个人像是踩到了十万伏特的高压电缆，原地蹦起半米高，满身肥肉剧烈波荡，扯着杀猪般的嗓子嚎了出来：
“李哥！亲哥！活祖宗！您老人家是不是在深渊底下被海水泡坏脑子了？！”
“星尘母金三吨？！三吨啊！那玩意儿在黑市里是按克走秤的，一克就能换三辆重装越野车！你张嘴就要三吨？！”
“九根高维神经传导柱？！超S级异兽核心还要三颗作为缓震节点？！”
钱多多把图纸抖得哗哗直响，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双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把整个拂晓打包卖给中州财团，再把安雅姐和秦老头拉去奴隶市场论斤卖，也凑不齐这清单的三分之一啊！你这是要造机甲，还是要给老天爷修棺材板啊？！”
李威面不改色，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雪茄，拍了拍灰尘，重新塞回钱多多大张的嘴里。
身形微倾，附在钱多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嚎什么嚎，怕全城听不见？”
“这台机体，不是给凡人开的。”
钱多多动作一僵，含糊地咬着雪茄：“不给凡人开，给鬼开啊？”
“给神开。”
李威双眸微眯，幽幽吐出三个字：“深渊里带回来的使徒安德烈。我要剥离她的残魂，为她量身打造一具独立的机灵躯壳，再配一台使徒级的专属神机。”
李威伸手戳了戳钱多多胸口的肥肉，字字诛心：“钱胖子，两百年了，废土上的七大神机全出自远古神机派之手，凡人只能跪在地上修修补补当维修工。你难道不想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亲手造出‘第八神机’的神匠？”
“青史留名，机械之神，凡间神匠……你选哪个？”
钱多多的肥脸彻底僵住了。
雪茄上的火星静静燃烧，一缕青烟顺着鼻孔钻进眼眶，熏得眼珠子通红。
心跳声在胸膛里疯狂擂动，大得几乎盖过了车间的重型齿轮轰鸣。
第八神机……
亲手打造活的神明……
这八个字像一把淬火的铁锤，狠狠砸碎了凡俗商人的算盘。
肉疼的表情从肥脸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疯狂的病态亢奋，眼底泛起滔天的血丝。
双手开始剧烈哆嗦，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淡金图纸，粗糙满是老茧的拇指轻轻抚摸着上面复杂的神经接驳回路，嘴里发出神经质般的喃喃低语：“第八神机……老子亲手敲出来的神明……让神机派那帮老骨头从棺材里爬出来给老子敬酒……”
“砰！”
钱多多突然双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合金工作台上，震得上面的扳手和螺母弹飞半空，仰头嘶声怪叫：
“干了！去他妈的成本！去他妈的预算！”
“只要能造出活的神，老子把裤衩当了都干！”
钱胖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满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露出赌徒倾家荡产押注时的狰狞狂热：“我立刻启动以前在齿轮镇攒下的全部走私线！联系黑市的老底子！就算是把中州财团董事长的祖坟刨了，把神启议会圣殿的金顶熔了，我也把这些神金给您抢回来！”
空气微波流转。
一道骨白色的光刃凭空划开虚空。
月咏的身影在半空中具象化成实体，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手舞足蹈的胖子。
靴跟虚踏，下巴微扬，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冰水：“死胖子，丑话说在前头。本小姐和姐妹们的躯体可容不得沙子。要是你找来的材料纯度不够，神经回路接驳不良导致机体自爆……本小姐第一个拿你试剑，把你切成三万六千片去喂异兽。”
钱多多不仅不怕，反而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肥肉如同海浪般剧烈翻涌：“月咏大小姐！您尽管把剑磨锋利点！我钱多多要是敢拿半点掺杂的次品糊弄神机，不用您动手，我自己脱光了跳进两千度的高炉里化成铁水！”
月咏轻哼一声，偏过头去，嘴角却悄然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身影缓缓化作碎光消散回李威的识海。
钱多多连忙像护着绝世珍宝一样，把图纸叠好塞进内裤贴身口袋里，还使劲拍了两下。
贼眉鼠眼地凑到李威身侧，搓着黑黢黢的大手，压低嗓门：“李哥，豪言壮语归豪言壮语……这前期活动经费，是不是找安雅姐批条子？三吨母金的定金，怎么着也得几千万积分吧？”
李威眼皮都没抬，反手扣住钱多多的肩膀，语气森冷：“找安雅？你嫌命太长还是嫌我不够忙？这是绝密工程，绝不能走内政部的明账。要是让安雅知道我们瞒着她超支去买这些天文数字的禁运品，她能当场用行政公章把咱俩脑门砸开花。”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那这钱……”
“走私、黑市兑换、打劫游荡海盗、从敌对势力车队里截胡，随你怎么搞。”
李威拍了拍他的胖脸，意味深长地吐出烟圈：“反正，不许让安雅抓到把柄。”
钱多多愣了半秒，随即咧嘴发出心领神会的猥琐怪笑：“懂了！‘特别战术破产法’嘛！当年在齿轮镇咱们坑罗蒙那套，老业务了！李哥您就瞧好儿吧，我保证账面上干干净净，物资库里暗度陈仓！”
说完，抓起地上的工具箱，顶着一头机油，撒开两条短粗腿风风火火地冲出格纳库，嘴里还在嗷嗷狂吠着分配人手。
李威看着那道狂奔的背影，掐灭了指尖的烟头。
拂晓庞大而隐秘的地下走私网络，在这一天全面启动。
一道道加密电波穿透废土的黑夜，流向齿轮镇、辐射荒原与各大势力的灰色地带。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平静得宛如不起波澜的死水。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一场颠覆整个废土百年格局的超级政治地震，正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死寂中，悍然酝酿到了爆发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