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器扯着尖锐的破锣嗓子疯狂号叫。
拂晓中央指挥塔顶层，三十多面全息光屏齐刷刷跳成大红色。
猩红的感叹号如同跑马灯，在整栋大楼的玻璃幕墙上连轴狂转。
秦苍两步迈到主控台前，右手折扇啪的一声摔在金属面板上。
安雅十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调取深空轨道卫星的最高级侦测权限。
雷诺大步流星跨入指挥大厅，反手扣紧合金战术腰带，靴底在防滑钢板上踏出重响。
“什么情况？”
雷诺扯开衣领扣子，直奔全息沙盘：
“西大陆那边打完了？李威把母金抢回来了？”
“做梦呢，要是李威回防，防空雷达能叫得跟杀猪一样？”
秦苍指向正中央跳动的高能光谱图：
“极北神罚谷方向，高维能量读数突破警戒线两百倍，正在以六马赫的速度平推过来。”
安雅调出当年的历史数据库，两组波形图在半空中重叠。
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秦苍的手指按在控制台上，死死压住微微颤动的掌心。
“使徒……约翰。”
秦苍吐出四个字，喉结剧烈滚动一下：
“当年在神罚谷被斩掉双翼的那位正主，卷土重来了。”
大厅里的副官们停下手里的动作。
雷诺倒吸一口凉气，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一声拉上枪栓。
“李威带走了【白骑士】、【终焉使者】和【生命摇篮】，神机主力特战队全在西大陆荒原！拂晓基地现在的战力储备有多少？”
安雅拉下物资调度面板，密密麻麻的灰色方框浮现出来。
“神机战力……几乎为零。”
安雅语速极快，指尖在光幕上飞速滑动：
“【黑天鹅】还在地下隔离区封存，夜瞳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苏雅走之前施加了三重生命禁制，根本无法投入实战。”
“常规部队呢？”
“第三代修罗机甲，满打满算只有一百台完成武器挂载。”
安雅滑出武器库库存表：
“高能震荡弹三千发，城防重型电磁轨道炮十二门，反物质地雷铺了两个扇区。剩下的全是治安维稳部队，连破甲枪都没配齐。”
一百台常规修罗机甲。
十二门固定电磁炮。
拿这套家底去挡当年能手撕山岳的神明级使徒，跟拿烧烤签子去捅装甲车没什么区别。
“要不要立刻启动避难程序？”
秦苍抓起折扇，指尖抵在太阳穴上：
“把内城百万居民撤入地下防御要塞，拂晓所有管理层登上逃生飞艇，先跳跃到齿轮镇旧址暂避锋芒，等李威回防再做打算……”
踏、踏、踏。
高跟战靴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打断了秦苍的话。
大厅侧门滑开。
凰曦身披绯红战袍，双手负于身后，迈着方步走进总控台。
那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发梢掠过战甲肩扣。
“撤退？”
实体化的凰曦行至沙盘正中央，右掌带着呼啸风声，重重拍在指挥台边缘！
合金台面当场陷下一个半寸深的掌印。
全场参谋心头一跳，后背贴直。
凰曦微微侧头，眉梢挑起：
“往哪撤？弃城逃跑？把李威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百万人口、工业母机和后勤老底，全打包送给那个鸟人当点心？”
秦苍苦笑拱手：
“女皇大人，敌我战力悬殊，留在地表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闭嘴。”
凰曦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李威临走前将拂晓大权交予本宫，本宫在此，拂晓就绝无不战而逃的规矩。”
凰曦抬手在虚空中一划，调出东大陆全境布防图：
“使徒飞行速度六马赫，避难飞艇最大航速不过两马赫，飞出五十里就会被当成野鸭子凌空点名。地下掩体能防核爆，防得住使徒的高维法则吗？钻进地洞，不过是把分散的肉块集中装进一个铁皮罐头里，省得人家到处找！”
安雅推了推战术平光镜，指尖停在取消撤离的红色指令键上：
“凰曦总指挥的意思是……”
“守。”
凰曦转身面对雷诺，右手指向城门方向：
“雷诺，给你三分钟，把能动的修罗机甲全给本宫拉出来，城门前展开防御阵型！”
“秦苍，调集所有备用能源，超载开启城防三重能量护盾，主炮预热，电磁弹药全部上膛！”
“安雅，向西大陆发送最高级别特急加密频段，就一句话：家里进贼，速归！”
指令下达，没有任何多余废话。
雷诺站直身躯，右拳猛力砸在左胸甲上，撞出沉闷金铁交鸣。
“修罗机甲团，领命！”
雷诺转身大步冲出大厅，通讯器直接切入机库全频段：
“甲字营、乙字营！所有在役机师立刻进入座舱！重复，这不是演习！老窝要被端了，把吃奶的劲都给老子拿出来！”
中央格纳库底层，警报灯狂乱扫射。
厚重的防护气阀连环喷出高压白雾。
一百台漆黑涂装的修罗机甲自升降泊位上轰然滑出，机械关节咬合转动，链式机炮与高频热能斧依次弹开挂架。
引擎点火的嗡鸣连成一片，整座地下基地都在剧烈震颤。
雷诺跨入领头的那台深黑修罗-01号特装机驾驶舱，神经同步光缆瞬间接入后颈。
“动力系统满载输出，全员出库！”
基地大门向两侧缓缓移开，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履带和机械足践踏荒原，在拂晓外城平原上迅速铺开一条宽达两公里的钢铁防线。
与此同时，内城深处，地下五百米核心医疗隔离区。
厚达三米的铅合金防爆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扭曲声。
咔嚓！
四根液压保险栓齐刷刷崩飞，砸在走廊墙壁上撞出巨大凹坑。
门缝里溢出混杂的黑白光雾。
夜瞳迈着轻缓的步子走出隔离舱。
身上依旧穿着病号单衣，黑发披散在肩头，左侧瞳孔漆黑如墨，右侧瞳孔纯白如玉。
两股声音在同一具躯体内交叠回响。
“放我出去……大哥哥不在……外面有可怕的大鸟要抓安德烈……呜呜呜……”
那是软糯带着哭腔的幼童声线。
紧接着，冰冷暴虐的语调瞬间抢占了喉咙控制权：
“闭嘴，蠢货！有什么好哭的！威的城市要被杂碎拆掉了……威不在，那些蝼蚁死光了没关系，但威留下的东西，谁碰谁就得死！”
“可是……大鸟好凶，翅膀发光……”
“再废话就把你的神格嚼碎咽下去！把力量分出来一半！威说过，这里是他的家！”
“……家？大哥哥的家？那……安德烈也要保护！”
黑白两色光芒在身侧轰然交融，形成一道盘旋向上的能量飓风。
夜瞳单手按住墙壁，足尖轻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拖曳着黑白残影的流光，顺着通风竖井逆流而上，直插地表城门！
指挥塔顶层，凰曦单手扶着栏杆，俯瞰着城门前列阵的一百台修罗机甲。
一台黑白天光的流光自城墙内跃出，轻飘飘落在军阵正前方。
凰曦嘴角扬起极淡的弧度，指尖搭在随身佩剑的剑柄上。
“后宫的麻烦精总算有点用处。”
凰曦自语一句，转头看向远方天际：
“李威，给本宫跑快点。要是敢迟到收尸，本宫做鬼也饶不了你。”
天边云层骤然裂开。
没有任何征兆。
整片北方的天空被染成了刺目的金黄。
空气瞬间被抽干，狂暴的冲击波先于声音轰然压下，拂晓城头的大旗被狂风扯成布条！
地平线尽头，一个金色光点以撕碎虚空的恐怖姿态呼啸而来！
轰隆！
光点重重砸在大地之上，方圆数里的碎石土浪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遮蔽半边天空的浑浊烟幕！
大地疯狂起伏，修罗机甲的履带深陷泥土两尺。
狂暴的金色风暴在阵前狂乱肆虐，将坚硬的冻土层一层层剥离卷飞。
烟尘正中，两对残缺但依旧遮天蔽日的光之羽翼缓缓舒展开来。
高达百米的黄金身躯从深坑中直立而起。
神明级使徒——约翰。
降临拂晓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