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光屏上的红色损耗读数跳得飞快。
李威扔掉发烫的军用耳麦，单手撑在指挥台上。
画面正中央，拂晓外城的防爆墙坍塌了整整八段。
一百台修罗机甲倒下一半，雷诺驾驶的修罗-01号只剩单臂，歪斜地陷在泥坑里，主控面板彻底黑屏。
再往前，深红色的【绯红女皇】单膝跪地，十二具浮游炮翼碎得只剩两副残片，机体散热孔排出一股股焦糊的蓝烟。夜瞳躺在机甲肩甲位置，毫无动静。
（内心吐槽：家底全让使徒当核桃给砸了。前脚刚出门进点高级土特产，后脚院墙就让人连根拔起，这帮神明打架真是不挑地方。）
约翰站在平原正中，三柄纯金长矛凌空倒悬。
苍玄虽然借着机械飞升顶了上去，但那尊黑色战甲周围的空间波纹正在剧烈颤动，显然撑不住太久。
指挥舱侧面，防空报警器发出长鸣。
艾莲娜整个人瘫跪在合金防滑板上，双手死死抠着地板缝隙，直勾勾盯着另一侧的后视侦测屏。
屏幕那头是西大陆的太阳之城。
数以万计的生化异兽在血色方舟指挥下踏平了外围工事，装甲巨熊踩碎最后一座哨塔，地底熔炉方向冒出百米高的黑烟。
两百年基业，在这一刻彻底走向尽头。
“求求你……调头……”
艾莲娜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甲板，声音沙哑：
“太阳之城还有三万卫队……长水库里还有居民……黎明号有主炮，能撕开异兽的防线……回去救救他们……”
李威没有看太阳之城的画面。
右手伸出，一把掐住艾莲娜后颈的战术锁扣，强行将这名黄金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从地上拎起来。
金属挂扣发出咔哒脆响。
李威将艾莲娜推到一旁的副座固定架前，扣紧安全气囊阀门：
“回去就是送死。”
艾莲娜伸手去掰安全扣：“那是我的家！”
“现在不是了。”
李威单手按住控制阀，语速极快：
“绯狐身后站着高维黑手，异兽潮压境，太阳之城防线早就烂成了筛子。黎明号现在调头，除了给异兽多送一口高级铁皮罐头，什么都换不回来。”
艾莲娜手指僵住，嘴唇抖动，发不出声音。
李威松开手，转身走向主驾驶位：
“三吨星尘母金拿到了，超S级异兽核心也拿到了。你家族保不住了，但你能活着。拂晓缺人，跟我走。”
（内心吐槽：救一座必死的空城换一堆烈士勋章，这种亏本买卖只有旧时代的死脑筋贵族才抢着干。活着才有输出，死了全成盒。）
艾莲娜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慢慢松开，不再挣扎。
月咏的身影在操作台右侧浮现。
白裙翻飞，高频粒子刀的剑柄在手掌间转动半圈，带出一抹冷白光弧：
“笨蛋李威，拂晓那边撑不住三分钟了。凰曦那女人是个死要面子的货，精神力要是烧干，本体机甲碎掉，神仙也捞不回她的神魂！”
“知道。”
李威坐进中央驾驶座，十指在虚拟光键上敲出残影。
雅典娜的虚拟界面同时弹出，海量航线数据瀑布般刷落：
“航线规划完毕。西大陆返回拂晓总距离三千七百公里。常规亚音速巡航需要两小时四十分钟。目标区域存在高维重力扭曲，预计在四十分钟内，拂晓城防将彻底降至零点。”
“谁说要常规巡航？”
李威一把推开红色的引擎安全隔离盖，五指握紧底部的黑色双向推进杆：
“钱胖子，别在通信里装死，把生命陨石反应炉的过载阀门全给我拧开！”
通讯屏幕另一角，钱多多那张抹满机油的圆脸跳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半截焊枪：
“李哥！不能再推了！这颗生命陨石是从月球带回来的原石，内部聚变矩阵还没经过三千小时稳定性测试！现在超载，反应炉温度直接飙上八千度，万一把底盘融出个大窟窿，全舰人都得在三万米高空跳伞！”
“融了算我的。”
李威掌心发力，合金推杆重重砸进最底槽：
“执行指令！”
“得嘞！您就瞧好吧！”
钱多多咬牙切齿地扔掉焊枪，反手在后勤控制台上拍下一排黄色开关：
“主能量导管安全阀切断！冷却液循环泵停机！聚变输出阈值解除！黎明号全舰听令，把屁股后面的喷气孔全给老子烧红！”
巨型战舰内部传出连续九声低沉的金属锁死音。
位于舰体尾部的生命陨石推进器彻底激发，翠绿与深红交织的高维火光顺着四道主喷管狂涌而出。
原本平稳悬停的万吨级战舰猛然震荡，舰艏装甲抬升三十度，反重力场全功率倒卷。
空气阻力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挤压成实质化的白色光环。
音障被正面踏碎。
战舰没有顺着常规高空气流滑行，而是强行切碎云层，以笔直的斜角弹射姿态，朝着正东方暴掠而去。
仪表盘上的速度读数瞬间跳过三马赫，继而飙升至五马赫、七马赫。
舰桥前部的强化水晶视窗发出嘎吱脆响，细密的微小裂纹在高温摩擦下浮现，又在纳米自愈涂层的作用下迅速抚平。
（内心吐槽：这推背感比当年坐拖拉机翻沟里还刺激，钱胖子要是敢偷工减料少加两层隔热胶，今天全员都得变成烤肉干。）
零的身影在阴影中浮现，深蓝色的战术紧身衣勾勒出纤细轮廓。
寂灭长枪斜背在身后，三无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平淡陈述：
“反弹力场已覆盖舰艏。前方两百公里空域遭遇高空变异飞禽族群，数量四千，预计三秒后正面碰撞。”
“撞过去。”
李威双手稳稳把住方向舵，连头都没抬：
“黎明号不减速，不绕路。敢挡路的，全给老子撞成肉泥！”
幽蓝色的反弹领域化作一道锐利的楔形尖锥，包裹住战舰前端。
天空中由翼展十米的变异黑鹫组成的黑压压鸟群尚未靠近，就被极速推挤的高压激波震成血雾。
深蓝流光如同一柄巨型凿子，在万里高空生生凿穿出一条笔直的红色通道。
苏雅轻步走到艾莲娜身侧，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按在艾莲娜颤抖的双肩上：
“孩子，别怕。拂晓虽然很远，但我们一定能赶回去。”
艾莲娜低头看着那抹温润的绿色，双手紧紧攥住衣角。
李威点开中央控制台的专属军用频道。
信号受到极北方向的高维法则干扰，屏幕布满白花花的雪花斑点，刺耳的杂音滋滋作响。
调频转子在掌心飞转。
李威强行将精神力灌入通信天线，借由自身同频能力充当信号放大器，直接穿透两千公里虚空，硬生生把通信频段钉进拂晓要塞的最高指挥塔。
屏幕闪烁两下，跳出秦苍那张疲惫至极的面孔。
背景里，全是指挥大厅警报红灯的闪烁。
“领袖！”
秦苍手中的羽扇只剩光秃秃的骨架，发髻散乱：
“使徒动真格的了！苍玄总帅以机械飞升硬接了三枪，装甲碎裂三成，已经被压入地底！绯红女皇本源透支超过极限，凰曦小姐的投影快要维持不住形态了！”
指挥所后方，隐隐约约传来凰曦微弱却依旧清冷的嗓音：
“秦苍……别向他哭丧……本宫还没死……告诉那个混蛋……少拿大话糊弄人……他要是敢迟到……本宫做鬼……也得把他的……指挥室拆了……”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机体电路短路的噼啪声。
李威五指按在麦克风上，掌心微微用力，金属外壳凹陷出清晰的指印。
没有多余的安抚。
没有无意义的废话。
李威俯下身子，对着麦克风沉声喝道：
“撑住，我马上到。凰曦，别硬撑，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话音落下，通讯被高维力场彻底冲断。
李威反手拔掉通信线插头，抬头盯紧地平线尽头那一团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天幕。
“雅典娜，推进功率拉满，不用管引擎报废率。”
“月咏，零，回各自机甲座舱待命。”
“拂晓要是丢了一块砖，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东大陆。”
战舰尾部，生命陨石聚变核心再次拔高输出，庞大的钢铁巨兽撕开漫天残云，朝着燃烧的要塞全速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