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七章 法庭上的交鋒
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
上午九點半，旁听席已經坐滿了人。
蕭策起訴景深實業非法侵佔土地案，今天正式開庭。
陸景深坐在被告席那邊，西裝筆挺，領帶扎得一絲不苟。他旁邊整整齊齊坐了五個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裝、金絲眼鏡、真皮公文包。
市里最貴的律師團隊。
領頭的那個叫王正陽，人稱不敗律師，在省城打了十五年官司，就沒輸過。據說光請他一個人出庭，費用就是六位數起步。
五個律師加在一起——陸景深這場官司，光律師費就花了上百萬。
再看原告席。
蕭策穿了一件干淨的白襯衫，旁邊只坐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扎著利落的馬尾，面前的材料碼得整整齊齊。
她叫甦晚，是林少杰幫忙從省城請來的律師。不是大所的，是一個人開的小工作室，名氣不大，但林少杰說了一句話——這人打硬仗比誰都狠。
旁听席上有人交頭接耳。
一個律師對五個？這打得贏？
蕭策這是來送的吧……
陸景深的律師我認識那個王正陽，省城的大咖，沒輸過。
旁听席最後一排，一個穿舊夾克的中年男人一直沒出聲。他是席上唯一一個坐姿筆直的人——雙手平放膝上，目光如炬。他看著原告席上蕭策的背影，眉頭慢慢擰了起來。這人的坐姿是標準的軍人坐姿，但不是普通兵那種。普通兵坐直是為了規矩，這人坐直——是因為他根本沒把對面五個律師放在眼里。這種底氣不是練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議論聲中，法官敲了敲槌。
安靜。現在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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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陽第一個發難。
他站起來，不緊不慢地翻開手里的文件，聲音洪亮得像在演講。
審判長，原告提交的訴狀中聲稱被告非法侵佔蕭家祖傳荒地，但我們注意到——原告至今未能提供該地塊的完整權屬證明。
他抬起頭，看了蕭策一眼。
換言之，原告連這塊地是不是他的都無法證明，何談侵佔？
旁听席上一陣騷動。
陸景深微微翹起了嘴角。
甦晚站起來，不急不慢地說︰審判長，原告已提交1982年土地承包經營權證書原件，以及鎮政府的存檔副本。該地塊自1982年起登記在蕭遠山名下，至今未有合法轉讓記錄。
王正陽笑了笑。
甦律師，1982年的證書，三十多年前的東西了。請問這期間有沒有做過確權登記？有沒有進行過宗地勘界？
我正要說這個。甦晚打開手里的文件夾，根據2003年的土地確權檔案——該地塊確權登記在蕭遠山名下，面積47.3畝，用途為農業。這份檔案由縣自然資源局提供，蓋了公章。
她把復印件遞給法官。
王正陽的表情沒變，但翻文件的動作快了一點。
顯然，他沒想到對方準備得這麼充分。
即便如此——王正陽換了個角度，被告景深實業獲取該地塊的開發權，是通過合法的土地流轉程序，有流轉合同為證。
他拿出一份文件。
2009年5月，蕭遠山與景深實業簽署了土地流轉協議，將該地塊的經營使用權轉讓給景深實業，期限五十年。
法庭上安靜了一瞬。
蕭策的眼楮微微眯了起來。
甦晚轉頭看了他一眼。
蕭策點了下頭。
甦晚站直身體，聲音清清楚楚地說︰審判長，我方對這份流轉協議的真實性提出質疑——蕭遠山的簽名是偽造的。
嘩——旁听席炸了鍋。
王正陽皺眉︰甦律師，這是很嚴重的指控。你有證據嗎？
甦晚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裝訂好的報告。
這是省司法鑒定中心出具的筆跡鑒定報告。鑒定結論——流轉協議上蕭遠山三個字的簽名，與蕭遠山生前的其他筆跡樣本不一致，系他人模仿書寫。
報告遞到法官手上。
法官翻看了幾頁，表情變得嚴肅。
王正陽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迅速翻開自己的材料——在他的準備清單里，根本沒有筆跡鑒定這一項。陸景深之前跟他說的是所有文件都沒有問題。
審判長——王正陽試圖挽回，僅憑筆跡鑒定不能否定合同的效力，原告需要證明——
我還沒說完。甦晚打斷了他。
她回到桌邊，從蕭策手里接過一個文件袋。
審判長，這是原告提交的第二組證據。
她拿出一張折疊的老圖紙和一份泛黃的文件。
這是1998年由縣國土局委托第三方機構對該地塊進行的勘探報告。報告顯示，該地塊地下存在礦產資源——
她頓了一下，掃了一眼陸景深的方向。
——錳礦。初步估計儲量在五十萬噸以上。
法庭里徹底安靜了。
連法官都摘下了眼鏡，仔細地看那份勘探報告。
五十萬噸錳礦。
按市價算——值多少錢？
幾十個億。
旁听席上的人面面相覷。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難怪陸景深要搶那塊荒地。
什麼土地流轉、什麼合法開發，說白了就是沖著地底下的礦去的！
蕭策坐在原告席上，面無表情。
但他的目光一直釘在陸景深身上。
陸景深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見過的大風大浪太多了，不至于在法庭上失態。
但蕭策看到了——
陸景深放在桌下的右手，在發抖。
輕微的、不可控制的抖動。
他怕了。
甦晚還在繼續。
審判長，根據以上證據，我方認為——被告景深實業通過偽造蕭遠山簽名，非法獲取了土地流轉權，其目的是侵佔該地塊的地下礦產資源。我方請求法庭︰第一，宣告2009年的流轉協議無效。第二，判令被告歸還土地並賠償損失。第三——
她的聲音微微加重。
將偽造簽名一事移送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砰——
法官敲了下槌。
原告提交的證據已記錄在案。被告方，對以上證據有無異議？
王正陽站了起來。
五個律師湊在一起嘀咕了十幾秒，然後他開口了。
審判長，被告方需要時間對原告新提交的證據進行核實，我方申請擇期審理。
翻譯成大白話——他們沒準備好，要回去研究對策。
法官看了看雙方，點了下頭。
本案擇期宣判，具體時間另行通知。退庭。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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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外面，陽光很好。
蕭策走出法院大門，周猛和林少杰在台階下等著。
哥，怎麼樣？周猛跑上來。
蕭策沒說話，但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周猛一看就懂了，一拳砸在自己掌心上︰贏了？
還沒判。蕭策說，但牌打出去了。
甦晚從後面走出來，抱著一摞文件。
蕭先生，今天庭審的效果不錯。對方顯然沒料到我們有筆跡鑒定和勘探報告，他們的準備是按照程序拖延來的，結果被我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辛苦你了，甦律師。
分內之事。甦晚推了推眼鏡，不過，對方不會善罷甘休。王正陽這個人，越輸越狠。擇期審理那段時間，他一定會想辦法做文章。
蕭策點了下頭︰我知道。
林少杰擦了把額頭上的汗，他在旁听席上比蕭策還緊張。
哥，五個律師對一個，你這邊贏了……太提氣了。
蕭策正要上車，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是陸景深律師團隊里的一個人，不是王正陽，是其中一個年輕一點的。
那人小跑著過來，攔住了甦晚。
甦律師，等一下。
甦晚停下腳步。
那人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
甦律師，我們王律師說了，和解還來得及。
甦晚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頭看向蕭策。
蕭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年輕律師。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只說了兩個字。
回去。
年輕律師愣了一下，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周猛在旁邊嘀咕︰和解？做他媽的夢。
蕭策沒接話，上了車。
但坐進車里的那一刻，他知道，陸景深主動提和解，說明他慌了。
慌了，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