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五章 拦截
张建国其实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三天前他就跟萧策说过一句话：陆景深现在是困兽。困兽会咬人，但更多的时候——它会毁尸灭迹。
所以在法庭上打完解冻官司的当天下午，张建国就悄悄去了一趟法院的立案庭。
他提交了一份《证据保全申请书》。
申请理由写得滴水不漏：鉴于被申请人景深实业在此前的财产保全程序中已有伪造证据的前科，且原告即将提起的民事诉讼涉及大量存放于被申请人处的原始合同、财务凭证及历史档案，存在被毁损、灭失的重大风险，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申请对上述证据进行保全。
立案法官看完申请书，又看了看附带的材料——包括法院此前移送公安机关的那份伪造证据的认定——二十分钟就批了。
证据保全令，加盖公章，当天生效。
张建国把保全令锁在公文包里的时候，笑了一下。
不是得意的笑，是棋手落下关键一子的笑。
所以当林少杰通过对讲机报告陆景深的行政总监有异常行动的时候，张建国只说了四个字：
时候到了。
当晚十一点，景深实业大楼的地下室。
刘国栋带了三个人，搬了两台碎纸机下来。
地下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铁皮文件柜，密密麻麻排了上百个。有些柜子上了锁，钥匙串在刘国栋的腰上，叮当作响。
快点。刘国栋催促手下人，陆总说了，今晚之前全部处理完。
一个手下拉开第一个文件柜，里面塞满了发黄的文件和账本。
他拿起一沓翻了翻：刘总，这些是98年的征地合同，真的要碎？
碎。别问，碎就完了。
碎纸机启动，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第一批文件刚塞进去，地下室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刘国栋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他身后跟着两个法警。
景深实业有限公司行政总监刘国栋？
刘国栋脸色一变：你们是——
县人民法院执行局。这是法院出具的证据保全令。中年男人把文件递到刘国栋面前，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法院依法对景深实业相关文件、账册及档案实施证据保全。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销毁、转移、隐匿上述材料。
刘国栋接过保全令，手在抖。
他扫了一眼落款——今天的日期，法院的公章，法官的签名。
全是真的。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中年男人的语气不容置疑，所有文件柜在清点完毕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话音刚落，门外又进来了一队人——四个搬运工，推着空的档案箱。
刘国栋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碎纸机还在嗡嗡响，一个法警走过去，直接把电源拔了。
刘国栋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先把手机放下。法警说。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
清点工作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一百二十七个文件柜，一个一个打开、登记、封箱。
张建国全程在场监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每一箱的编号和内容摘要都记得清清楚楚。
凌晨两点，最后一个文件柜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柜子里没有文件。
有一个保险箱。
铁灰色的，大概半米见方，正面有一个密码转盘。
这是什么？执行法官问刘国栋。
刘国栋摇头：我不知道。这个柜子的钥匙一直在陆总自己手里，我从来没打开过。
张建国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保险箱上的灰尘。
很厚。说明很久没动过了。
他站起来：这个也保全。
执行法官点头，让人把保险箱连同文件柜一起搬走。
凌晨三点，景深实业大楼门口。
十几个档案箱和一个保险箱被装上了法院的封存车辆。
刘国栋站在大楼门口目送车辆离开，然后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了陆景深的号码。
陆总……法院来人了。保全令……东西全被搬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全部？
全部。一张纸都没留下。还有……地下室127号柜子里那个保险箱，也被带走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
然后电话挂断了，连一个字都没留下。
陆景深挂了电话，坐在家中书房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台灯照着他的脸，那张一向威严的面孔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保险箱。
那个保险箱里装的东西，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后的筹码。
如果被打开——
陆子轩推门进来，看见父亲的样子，吓了一跳。
爸，出什么事了？
陆景深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两秒后，他站起来，一巴掌扇在陆子轩脸上。
声音又脆又响。
陆子轩捂着脸，整个人懵了：爸——
都是你！陆景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都是你惹的祸！当初不去招惹那个女孩，至于走到今天？
陆子轩捂着发红的脸，不敢吭声。
他想辩解——明明一开始对付萧策是父亲的决定，跟沈若溪的事只是导火索。但看着陆景深此刻的眼神，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那不是愤怒。
是绝望。
陆景深转过身，背对着儿子，双手撑在书桌上。
出去。
陆子轩张了张嘴。
我说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了。
陆景深一个人站在书房里，肩膀微微颤抖。
而在镇上，萧策家的院子里，张建国刚打完电话。
保全成功。他对萧策说，一百二十七个柜子的文件全部封存。另外还有个意外收获——一个保险箱。
萧策看着他：保险箱？
对。密码锁的，打不开。但既然陆景深把它藏在最隐蔽的地方，里面的东西一定够分量。
萧策沉默了一会儿。
98年。他低声说。
张建国点头：很可能跟你父亲的事有关。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但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同一个意思——
答案，就在那个保险箱里。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战局已经彻底翻转。
曾经不可一世的陆景深，此刻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而那个保险箱，静静地躺在法院的证据保管室里，等待着被打开的那一刻。
里面藏着的，也许不只是陆景深的秘密。
也许，是整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