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零三章 联合受害者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萧策的手机从早上就没停过。孙浩的报道发出去第三天——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猛。
都是陌生号码。
有的是看了报道主动找来的，有的是通过孙浩的媒体同行辗转联系上的。
每一个电话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血泪。
——
第一个到省城的是王老汉。
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佝偻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他是坐了六个小时大巴从隔壁县来的。
萧策在出租屋楼下接到他的时候，老人站在路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叠发黄的纸。
你是萧策？老人上下打量他。
我是。王叔，上楼说。
到了屋里，萧策给他倒了杯水。
王老汉没喝，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一张一张往外拿纸。
这是我儿子的。
纸上是十五年前的合同、收据、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在一个矿山前面，笑得很开心。
我儿子叫王建军。十五年前跟许正阳合伙开矿，投了全部身家进去。矿刚出产量，许正阳就说要重新分配股权。我儿子不同意。
王老汉的声音开始发抖。
三个月后，矿上出了事故。说是瓦斯泄漏，我儿子死在了矿井里。
萧策没说话，静静听着。
事故调查报告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我儿子在矿上干了十年，什么时候出过事？偏偏在跟许正阳闹翻之后就出事了？
老人的手在抖，眼眶红了。
矿被许正阳全拿走了。我告了五年，告不赢。我老婆气病了，去年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萧策。
小萧，我等了十五年。十五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站出来。
萧策把老人的手握住。
王叔，您不用再等了。
——
第二个来的是李大姐。
四十出头，瘦得厉害，眼窝深陷，但目光锐利。
她的丈夫叫赵国强，十二年前在省城做建材生意，跟许氏集团有过一笔合作。
合作了一年多，我老公发现许正阳在账上做手脚，亏空了三百多万。我老公要查账，许正阳不让。
李大姐说话很快，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
后来有一天，我老公在办公室被人发现了。死了。警方说是自杀。
她冷笑了一声。
自杀？一个正在跟人打官司、正在收集证据的人，会自杀？
萧策问：证据呢？
被偷了。我老公死后第二天，家里被人翻了。保险柜撬开了，里面的材料全没了。
李大姐的拳头攥得发白。
我去报案，警察说入室盗窃，立了案，查了三个月，没结果。我去找许正阳，他的人把我从门口推出来，说我老公欠了许氏集团的钱，让我还钱。
最后呢？
最后我把房子卖了还债，带着女儿回了老家。李大姐攥紧了拳头，十二年了，我女儿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爸是怎么死的。
——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人到了省城。
刘家，八年前，合伙办厂，工厂被低价强制收购。
陈家，十一年前，商业纠纷中被栽赃入狱，出来后资产已经被转移。
周家，六年前，土地开发项目中被排挤出局，反抗后遭到人身威胁。
还有赵家、张家、黄家、马家……
一个一个，从不同的县市赶来。
每个人手里都带着材料。
有的是发黄的合同，有的是旧报纸的剪报，有的是自己手写的笔记，记录着十几年来的每一个细节。
萧策在出租屋的客厅里摆了一张大桌子。
十二个家庭的代表，围坐在桌边。
房间不大，挤得满满当当。
——
萧策站在桌子的一头，环顾了一圈。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满脸疲惫的中年女人，有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被许正阳毁过。
谢谢大家来。萧策开口了，我知道，来这一趟不容易。有人坐了六个小时的车，有人请了假，有人把攒了十几年的材料翻出来带过来。
他停了一下。
我先说一下我自己的情况。我叫萧策，青山镇人。二十年前，我父亲和许正阳合伙做生意，后来在一次中去世。那场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至今没有定论。
王老汉低声说：跟我儿子一样……
萧策点头，跟在座的每一个人一样。许正阳用的手段，二十年来几乎没变过——先合伙，再夺权，最后把人除掉。
房间里安静了。
李大姐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我就说！我老公的案子不是孤例！我当年就觉得不对，许正阳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萧策说，加上我父亲的案子，我目前统计到的，一共十二个。遍布三个县市，时间跨度二十年。
他看向每一个人。
单独一个家庭，告不赢他。但十二个家庭合在一起呢？
赵家的老太太小声问：合在一起……能行吗？
张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萧策把他的电话开了免提。
赵阿姨，我是张建国，律师。我跟您说，单个案件可能有各种问题——证据不足、时效过期、关系被压。但十二个案子合在一起，性质就变了。这叫系统性犯罪，公安、检察院都没办法忽视。
房间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眼里有了光。
王老汉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身子在抖，但声音出奇地稳。
我签。不管你们怎么弄，我签。我等了十五年，终于有人站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老人哽咽了。
建军……爸替你讨个公道……
李大姐站起来：我也签。
刘家的代表站起来：
一个接一个，十二个家庭的代表都站了起来。
萧策看着他们，攥紧了拳头。
不是我一个人站出来。是我们所有人站出来。
——
那天晚上，萧策和张建国通了两个小时的电话，敲定了联名举报信的框架。
十二个家庭，每一个都签了字，按了手印。
红色的指印密密麻麻地盖在纸上，像是二十年的血债，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许家的噩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