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院公告栏前的人群还未散去，红底黑字的升段赛正赛对阵表刚贴上去半小时，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时光挤在人群末尾，踮着脚扒开前面人的肩膀，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搜寻，终于在 b 组第三轮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 对面赫然写着 “赵冰封” 三个字。
“嘶 ——” 身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洪河的胳膊肘顶了顶他的后腰，“你这签运也太背了，第一轮就撞上‘挂壁流’。”
时光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棋笥挂坠，那是枚缩小版的 “忘忧” 棋笥造型，是他特意找工匠定做的。赵冰封这个名字，他在联赛名单上见过无数次 —— 这位职业二段棋手以极致的 “大模样” 战术闻名，棋盘上的每一步都像在砌墙，一旦被他筑起势力范围，后续的打入几乎等同于自杀。上个月联赛里，有位棋手试图强行破空，结果被他围出近四十目的实地，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止是大模样。” 俞亮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手里拿着本翻得卷边的对局记录，指尖点在 “赵冰封” 三个字旁，“他的‘挂壁流’有三重杀招：布局阶段用四连星快速铺势，像武宫正树的宇宙流却更具压迫性；对手打入时用‘尖顶 + 封锁’的组合拳，不给活棋空间；最狠的是中盘后期，会借着厚势突然转向边角，把你逼到绝境。”
时光接过对局记录，首页正是赵冰封上个月赢下的对局谱。黑白棋子在右边和下边构成的势力范围像堵无形的墙，白棋的打入子被死死困在里面，每一步突围都像是撞在铁板上。他想起褚嬴曾说 “大模样如城池，守得住是堡垒，守不住是坟墓”，可赵冰封的城池，似乎从来没有被攻破过。
“绪哥说他研究赵冰封三年了。” 俞亮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人群，确认没人注意他们的谈话，“去年围甲联赛，绪哥用‘点三三’连破他三个角，才勉强赢了半目。但那是绪哥，你的棋风偏实地，跟他硬碰硬等于以短击长。”
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对局记录上，赵冰封的落子点被红笔圈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方绪的字迹。时光翻到最后一页，突然看到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此人力战型，破局需以柔克刚，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 时光抬头看向俞亮，“怎么引？”
俞亮没说话，拉着他往训练室走。路过器材室时，正好撞见方绪抱着一摞棋谱出来，看见他们手里的对局记录，挑了挑眉：“看来你们已经知道对手了。赵冰封的挂壁流，可不是靠死记硬背定式能破的。” 他把最上面的一本棋谱抽出来递给时光，封面上写着《武宫正树大模样实战解析》，扉页上贴着张便签，“当年我破他的局，全靠这老东西。”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俞亮执黑摆出赵冰封标志性的四连星，时光犹豫了片刻，还是习惯性地在三三落下白子。“错了。” 俞亮的指尖敲了敲棋盘上边的星位，“你这样等于拱手让出势力线，正好中了他的圈套。赵冰封的四连星不是单纯的模样，而是等着你来钻的陷阱。”
时光把白子挪到星位，指尖刚离开棋子，俞亮的黑子就落在了天元位。“他最喜欢这样，用天元统领全局，让你的实地处处受制。” 俞亮的指尖在棋盘上划出弧线，“你看这局，武宫正树对小林光一，白棋就是用二连星对抗三连星，先抢外势再扩张，最后反过来压制黑棋的模样。”
时光盯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忽然想起褚嬴留在《南梁棋谱选》里的批注：“势与地，如阴与阳，孤则弱，合则强。” 他之前总执着于抢占实地，却忽略了外势的重要性，这或许就是赵冰封能屡屡取胜的关键 —— 当对手沉浸在边角的小利中时，他早已在中腹筑起了无法撼动的长城。
“明天开始，我们改练大模样。” 俞亮突然开口，把棋谱翻到武宫正树的经典对局，“每天上午摆两局古谱，下午模拟实战，晚上复盘拆解他的攻防逻辑。升段赛还有两周，来得及。”
时光的喉结动了动，看着俞亮认真的眼神，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陷入瓶颈时，也是这样被俞亮拉着刷题复盘。那时的他连定式都走不明白，而现在，却要挑战职业棋坛最难缠的战术之一。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棋笥挂坠，冰凉的木质触感让他莫名安心：“好，怎么练听你的。”
第二天清晨的棋院还笼罩在薄雾里，时光推开训练室的门时，俞亮已经坐在棋桌前了。桌上摆着四本摊开的棋谱，从《忘忧清乐集》到现代职业棋手的对局记录，每本上面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先从基础开始。” 俞亮把《玄玄棋经》推到他面前，“这里面记载的‘金井栏’布局，是最早的大模样雏形，虽然年代久远，但势力构建的逻辑是相通的。”
时光翻开棋谱，泛黄的宣纸上画着黑白交错的棋局，右上角的棋子如星罗棋布，隐隐形成包围之势。他按照棋谱摆子，指尖刚落下第七手，俞亮就摇了摇头：“不对，这里应该走高位。古谱的精髓不在照搬，而在理解‘舍角取势’的思路。就像武宫正树的三连星，宁愿让对手点三三占角，也要守住外面的势力线。”
俞亮拿起一枚黑子，落在四线高位，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变了。原本分散的棋子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从右边延伸到中腹，形成一片广阔的势力范围。“这就是大模样的魅力。” 俞亮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看似放弃了眼前的利益，实则掌控了全局的走向。当年我在韩国进修时，教练每天让我摆十局这样的棋谱，那时候才明白，围棋真正的战场从不在边角。”
时光跟着调整落子位置，当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时，他忽然愣住了 —— 棋盘上的黑白子形成了奇妙的平衡，边角的实地与中腹的势力相互呼应，既没有放弃眼前的根基，又为后续的扩张留下了无限可能。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棋感，像站在山顶俯瞰棋局，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上午的训练在摆谱中悄然流逝，直到方绪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早餐，才打断了他们的专注。“你们这劲头可以啊，比当年的我还拼。” 方绪把包子和豆浆放在桌上，拿起他们摆的棋局看了看，“有点意思，时光你终于开窍了，知道势地结合了。不过要破赵冰封的挂壁流，光摆谱不够，得知道他的死穴在哪。”
“他有死穴？” 时光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方绪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比赛录像：“你看他去年输给我的那局，中盘阶段他的大模样已经成型，但在左上角的处理上出了问题。他太执着于围空，忽略了自己的断点，我就是抓住那个机会，用‘刺 + 断’的组合拳撕开了他的防线。”
录像里的棋局激烈异常，赵冰封的黑棋在中腹形成巨大的模样，白棋的打入子看似岌岌可危。就在这时，方绪的白棋突然在左上角落子，精准地击中黑棋的断点，原本坚固的防线瞬间崩塌。“看到没？” 方绪暂停录像，“挂壁流的弱点就在‘贪’，他总想把势力全部转化为实地，反而容易露出破绽。你们练大模样的同时，必须练准度计算，一击即中才能破局。”
下午的模拟实战开始了，俞亮特意模仿赵冰封的棋风，开局就用四连星布局。时光深吸一口气，按照上午练的思路，在右边落下高位白子，试图构建自己的势力。可刚走十几手，他就发现不对劲 —— 俞亮的黑子像附骨之疽，总能在他扩张势力的关键位置落子，原本计划好的模样被搅得支离破碎。
“你太急了。” 俞亮落下第二十手，“大模样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像筑墙一样，先打地基再砌砖。你看这里，应该先巩固右边的根基，而不是急于向中腹扩张。赵冰封最擅长抓住这种急躁心理，趁你立足未稳就发动进攻。”
时光的指尖捏着棋子，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棋盘上混乱的局势，想起联赛里输给赵冰封的那些棋手，或许他们也和自己一样，被那看似宏伟的模样吓住了，才乱了阵脚。褚嬴说过 “棋心不静，棋便不净”，现在的他，正是犯了这个错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南梁棋谱选》里的残谱 —— 褚嬴与谢安对弈的那局，白棋在中腹的势力被黑棋步步紧逼，却始终稳扎稳打，最终反败为胜。“以静制动”，这四个字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再次睁开眼时，时光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他没有急于扩张，而是在右边落下一枚守棋，稳稳守住自己的根基。俞亮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黑子继续向中腹推进，试图压迫白棋的空间。可这一次，时光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借着守棋的厚势，突然在黑棋的势力范围内落下一子 —— 不是强硬的打入，而是轻盈的浅消。
“这步好。” 俞亮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武宫正树最擅长这种浅消手法，不深入敌营，却能瓦解对方的模样。看来上午的棋谱没白摆。”
接下来的对局渐入佳境，时光的白棋像条灵活的鱼，在黑棋的势力范围里穿梭，既不被围困，又能不断压缩对方的空间。当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时，棋盘上的局势已经逆转 —— 看似庞大的黑棋模样被分割成几块，而白棋的实地却在不知不觉中超过了对手。
“赢了？” 时光不敢相信地看着棋盘，这是他第一次在模拟实战中战胜 “挂壁流” 战术。
俞亮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不仅赢了，还赢得很漂亮。你终于明白大模样的精髓了 —— 不是围出多大的空，而是掌控局势的节奏。赵冰封的弱点就是节奏，只要你能打乱他的部署，他的挂壁流自然不攻自破。”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棋盘上，黑白棋子泛着温润的光泽。时光看着自己的落子点，忽然想起褚嬴消失前落在天元的那枚黑子，此刻他终于明白，那枚棋子承载的不仅是棋道，更是一种心态 —— 不执着于一时的得失，才能看清全局的走向。
接下来的一周，训练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天清晨，棋院的训练室总会先亮起灯，时光和俞亮的身影在晨光中交织，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见证着他们的进步。上午摆古谱，下午模拟实战，晚上对着 AI 复盘，有时候连吃饭都在讨论战术，洪河开玩笑说他们俩快把棋盘当成床了。
这天下午，方绪特意找来队里的三段棋手模拟赵冰封，和时光进行实战对抗。对局室里很安静，只有计时器的滴答声和棋子落下的声响。时光执白，开局就用二连星布局，对面的三段棋手果然摆出了四连星，复刻了赵冰封的经典开局。
前三十手，两人平稳过渡，黑棋在右边和下边形成初步模样，白棋则在左上角和左下角抢占实地。到了中盘阶段，黑棋开始向中腹扩张，试图构建更大的势力范围。按照之前的训练，时光应该用浅消战术干扰，可他突然想起褚嬴说的 “成于奇”，手指顿了顿，落下了一手出人意料的棋 —— 直接在黑棋的模样中心打入。
“疯了吧？” 观战的洪河忍不住低呼，“这不是送子上门吗？”
俞亮却摇了摇头，眼神专注地盯着棋盘：“不是送子，是引蛇出洞。他想逼赵冰封露出破绽。”
果然，对面的三段棋手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兴奋，黑子立刻对打入的白子展开围攻。可时光早有准备，借着打入子的牵制，不断在黑棋的防线边缘落子，看似在救援，实则在寻找断点。当黑棋的包围圈即将形成时，时光突然落下关键一手，精准击中黑棋的断点，原本坚固的防线瞬间崩溃。
“漂亮！” 方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杯咖啡，“这步断太妙了，跟我当年赢赵冰封的那手异曲同工。时光，你现在不仅学会了大模样，还懂得用奇招了。”
对局结束，时光以五目半的优势获胜。三段棋手摇着头离开，嘴里念叨着 “这棋路太诡异了”。洪河冲过来抱住时光，兴奋地大喊：“可以啊时光！这下赵冰封要倒霉了！”
时光笑着推开他，看向俞亮，正好对上他眼里的笑意。这些天的训练，俞亮不仅陪他摆谱复盘，还把自己在韩国学到的战术倾囊相授，甚至为了模拟赵冰封的棋风，特意研究了几十局对局。这份亦敌亦友的情谊，比任何战术都更让他有底气。
晚上的复盘在俞亮的宿舍进行，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 AI 分析的胜率曲线。时光看着曲线在自己打入那手时的骤降，又在断点处猛然回升，忍不住笑了：“原来 AI 也觉得我疯了。”
“但你赢了。” 俞亮把一杯热牛奶推到他面前，“围棋不是计算胜率的机器，是人在对局。赵冰封的挂壁流再厉害，也是人下出来的，只要抓住他的心理弱点，就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顿了顿，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战术分析，“我总结了他的三个习惯：开局必走四连星，中盘第三十手左右会扩张模样，收官阶段喜欢在左上角抢官子。我们可以针对这些习惯制定战术。”
时光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心里暖暖的。俞亮总是这样，看似冷淡，却会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得面面俱到。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和俞亮下棋，那个骄傲的小男孩因为输给 “褚嬴” 而哭鼻子，如今却已经成长为能并肩作战的挚友。围棋这条路上，有这样的对手和朋友，真好。
“对了，绪哥说明天带我们去见个人。” 俞亮突然开口，“说是能帮我们更好地了解赵冰封。”
第二天上午，方绪带着他们来到棋院附近的一家茶馆。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位白发老人，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研究棋谱。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看到方绪，笑着起身：“小绪，你可算来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两个年轻人？”
“张老，这是时光和俞亮。” 方绪介绍道，“张老是当年国内最早研究大模样战术的棋手，赵冰封还是他的徒孙呢。”
时光和俞亮连忙问好，张老摆摆手，把棋谱推到他们面前：“我知道你们要跟冰封那小子下棋，他的挂壁流是我教他师父的，我最清楚这战术的命门在哪。” 他指着棋谱上的一处断点，“这小子太执着于‘壁’的坚固，却忘了‘壁’越厚，背后的空当越大。你们看这局，当年我就是在他师父的壁后落子，一下就破了他的局。”
张老的讲解深入浅出，结合自己当年的实战经验，把挂壁流的优缺点分析得淋漓尽致。时光听得入了迷，时不时提问，张老都耐心解答，还亲自摆棋演示破局的技巧。临走时，张老把一本手写的棋谱送给时光：“这是我这辈子研究大模样的心得，里面记着破解各种挂壁流的方法，你拿去好好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回到棋院，时光立刻把张老的棋谱翻开，里面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页都画着详细的棋局和批注。其中有一页专门分析赵冰封的棋风，上面写着：“此子棋风刚猛有余，灵活不足，可诱其深入，再围点打援。”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时光心中最后的疑惑。
距离升段赛正赛还有三天，训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时光和俞亮不再模拟实战，而是专注于拆解赵冰封的对局谱，把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常用定式都烂熟于心。方绪也每天过来陪他们复盘，指出他们战术中的漏洞，给出改进建议。
这天晚上，训练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时光看着棋盘上摆好的模拟对局，突然抬头问俞亮：“你说，赵冰封会不会也在研究我？”
俞亮点了点头：“肯定会。他输给绪哥后，肯定想证明自己的挂壁流没问题。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 他以为我们会像绪哥那样用实地对抗，却没想到我们也学会了大模样，还知道他的弱点。”
时光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的关键位置，正是张老教他的壁后落子技巧：“希望这步棋能奏效。”
俞亮看着他，眼里满是信任：“会的。你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时光了，现在的你，有资格和他一较高下。”
训练室的窗外，月光如水，洒在 “忘忧” 棋笥上，泛起淡淡的光晕。时光握紧手里的棋子，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想起褚嬴，想起俞亮，想起方绪和张老，想起所有在围棋路上帮助过他的人。他们的期待，就像这棋盘上的星光，指引着他前行。
升段赛正赛的前一天，棋院给所有棋手放了假，让大家调整状态。时光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顶楼的资料室。推开木门，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靠窗的棋桌还在原地，桌面上的落子痕迹依旧清晰。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南梁棋谱选》，翻到褚嬴与谢安对弈的残谱，指尖抚过上面的批注：“棋道如长河，唯至纯者可渡。”
“褚嬴，明天我就要比赛了。” 时光轻声说，仿佛对面还坐着那个青衫棋手，“我学会了大模样，也知道该怎么破挂壁流了。你说过，真正的棋者要看棋心纯不纯，现在的我，好像又找回当初喜欢围棋的心情了。”
窗外的风穿过老虎窗，带起书页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回应。时光笑了笑，把棋谱放回书架，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昏黄的灯光下，棋桌旁仿佛还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青衫飘飘，眉眼温润。
回到宿舍，俞亮正坐在桌前整理棋谱，看到他进来，递过来一个保温杯：“绪哥给的安神茶，喝了睡个好觉。明天的比赛，别想太多，就像平时训练一样。”
时光接过保温杯，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里：“嗯。明天一起加油。”
夜里，时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暖洋洋的。他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拿起 “忘忧” 棋笥，走出了宿舍。
棋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参赛棋手们陆续走进赛场，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表情。洪河和沈一朗过来给他们加油，洪河拍着时光的肩膀：“别紧张，我们都看好你！实在不行，就想想褚嬴老师，他肯定在天上看着你呢。”
时光笑了笑，点了点头。他知道，褚嬴一直都在，在他的棋里，在他的心里。
走进对局室，赵冰封已经坐在对面了。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可眼神落在棋盘上时，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时光是吧？” 赵冰封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我看过你的对局谱，太注重实地，跟我下棋，你赢不了。”
时光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坐下，把 “忘忧” 棋笥放在桌上。裁判宣布比赛开始，赵冰封执黑先行，毫不犹豫地落在了星位 —— 果然是四连星布局的开局。
时光深吸一口气，手指抚过冰凉的棋子，想起这些天的训练，想起褚嬴的话，想起俞亮的信任。他抬起手，将白子稳稳落在了星位 —— 二连星布局，与黑棋的四连星遥相呼应。
赵冰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时光会用这样的布局。他抬头看了时光一眼，眼里的不屑变成了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黑子继续落在星位，完成了四连星的布局。
时光的白子紧随其后，在右边落下高位，开始构建自己的势力。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渐渐铺开，形成了罕见的 “双模样” 对局 —— 黑棋在右下和左下构建势力，白棋在右上和左上扩张，中腹成了双方都虎视眈眈的战场。
观战室里，方绪、俞亮和张老都坐在屏幕前，紧张地看着对局。“时光这步走得好。” 张老点头称赞，“他没有被赵冰封的气势吓住，反而用同样的战术反击，打乱了赵冰封的节奏。”
俞亮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时光有多努力，也知道这场比赛对时光有多重要。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时光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对局室里，时光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的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既巩固自己的势力，又不断干扰黑棋的布局。赵冰封显然有些急躁了，黑子开始加快扩张的速度，试图在中腹形成更大的模样。
“来了。” 时光心里默念，赵冰封果然露出了张老说的破绽 —— 为了扩张模样，忽略了自己背后的空当。
时光没有犹豫，白子毫不犹豫地落在了黑棋的壁后，正是张老教他的那手关键棋。赵冰封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手指捏着棋子，迟迟没有落下。计时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对局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终于，赵冰封落下了黑子，试图阻止白棋的后续发展。可时光早有准备，白子接连落下，借着壁后落子的优势，不断分割黑棋的势力范围。原本庞大的黑棋模样被撕成了几块，局势瞬间逆转。
接下来的对局，赵冰封彻底乱了阵脚。他试图强行进攻，却屡屡被时光化解，反而自己的实地不断被侵蚀。当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时，赵冰封的脸色苍白，他看着棋盘，久久没有说话。
裁判开始数子，时光的心跳有些快，但心里却异常平静。他想起褚嬴说的 “胜负手从不在落子瞬间，而在心跳与呼吸之间”，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这种心境。
“白棋胜，八目半。” 裁判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对局室的沉默。
时光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看着对面的赵冰封，伸出手：“承让了。”
赵冰封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却也有几分敬佩：“你比我想象的强。你的大模样战术，很厉害。”
走出对局室，阳光正好。俞亮和方绪、张老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看到他出来，俞亮快步走上前，眼里满是笑意：“赢了？”
时光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赢了。”
洪河和沈一朗也跑了过来，围着他欢呼雀跃。方绪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小子，没辜负我们的期望。这下你不仅能升二段，还破了赵冰封的挂壁流，以后在职业棋坛，没人敢小看你了。”
张老也笑着点头：“不错不错，我的棋谱没白给你。你这孩子有天赋，又肯努力，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时光看着身边的人，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这场胜利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所有帮助过他、支持过他的人共同的胜利。他想起口袋里的棋笥挂坠，握紧了拳头 —— 这只是开始，他的围棋之路，还有很长很长。
夕阳西下，棋院的银杏叶被染成了金黄色。时光和俞亮并肩走在棋院的小路上，手里拿着棋笥，棋子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
“接下来还有几场比赛，不能掉以轻心。” 俞亮说。
时光点头：“嗯。不过我现在不怕了，不管遇到什么对手，什么战术，我都有信心赢。”
俞亮看向他，眼里闪着光：“那好，我们一起加油，争取都升上二段，以后在更高的赛场上对决。”
“好！” 时光用力点头。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时光看着天空，仿佛看到了褚嬴的笑脸，看到了那个青衫棋手站在云端，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知道，褚嬴一直都在，围棋也一直都在。而他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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