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院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徐俊郎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走出训练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您尾号 3721 的储蓄卡于今日 21 时 17 分入账 4,999,860.00 元,余额 5,000,012.73 元【xx 银行】”。他以为是垃圾短信,随手划掉,指尖触到口袋里皱巴巴的彩票,那是上周陪沈一朗买泡面时,顺手花两块钱机选的。
回到宿舍,洪河正趴在桌上对着电脑唉声叹气,屏幕上是围甲联赛的参赛名单。“又没戏,”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低段棋手想打围甲比登天还难,去年联赛出场费最高的棋手拿了两百万,咱们这些初段连参赛资格都没有,一年到头比赛奖金加补贴还不够交棋院住宿费。” 徐俊郎没接话,点开银行 App 想查水电费余额,当那串带着小数点的数字跳出来时,他猛地按住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怎么了?触电了?” 洪河凑过来,看清屏幕上的余额后眼睛瞪得溜圆,“我靠!五百万?徐俊郎你抢银行了?” 他的喊声惊得隔壁宿舍传来响动,沈一朗披着外套推门进来,睡眼惺忪地问:“吵什么?明天还要练……” 话没说完就被洪河拽到屏幕前,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徐俊郎指尖颤抖着点开交易明细,付款方显示 “中国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他突然想起那注机选号码,连忙从裤兜掏出皱成团的彩票,对着手机上的开奖公告核对。数字一个个对上,最后一个特别号码 “07” 映入眼帘时,他腿一软坐在椅子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真中了?” 沈一朗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比徐俊郎更清楚这笔钱意味着什么。去年为了凑齐定段赛的报名费,他瞒着大家去洗车店打零工,过敏体质沾了肥皂水就起红疹,双手肿得握不住棋子。职业棋手的残酷现实像座大山,全国每年定段名额仅三十人,培养成本却高达五十到八十万,低段棋手年收入最低的甚至只有两千块,投入与回报的失衡压得许多人喘不过气。
洪河已经开始盘算:“税后快五百万了!先买套房,再换台顶配电脑跑 AI 复盘,以后再也不用跟时光抢训练室的旧电脑了。对了,还得给李教练买瓶好酒,他那‘魔鬼题库’可没少折磨咱们。” 徐俊郎却没听进去,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豪宅名车,而是昨天俞亮说的话 ——“升二段需要在接下来的循环赛里赢够八场,你的算路进步很快,但稳定性还差得远”。
熄灯铃响过,徐俊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墙上的棋谱海报上,那是十年前李昌镐的夺冠对局。他七岁那年,父亲把他送进围棋道场,卖掉了家里唯一的耕地凑学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 “好好下棋,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地里”。这些年他在道场吃了多少苦,只有满是老茧的手指知道,定段赛那天他发烧到三十九度,硬是撑着下完七盘棋,拿到职业初段证书时,对着父亲的遗像哭了整整一夜。
凌晨三点,徐俊郎悄悄溜出宿舍,走到训练室门口。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他推开门,看见俞亮正坐在棋盘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棋谱数据,AI 分析界面闪烁着冷白的光。“还没睡?” 俞亮头也没抬,把一摞打印纸推过来,“这是张昊近五年的对局复盘,他最擅长弃子取势,你明天开始要重点练这个。”
徐俊郎的目光落在俞亮眼底的青色上,想起过去半个月,这位曾经的对手每天陪他刷题到深夜,自己发烧时他跑遍整条街买退烧药,错题本上的红笔批注比他自己写的还认真。“俞亮,”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中了彩票,五百万。”
俞亮的笔顿了顿,终于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惊讶,反而带着审视:“然后呢?打算放弃比赛?” 徐俊郎愣住了,他以为俞亮会像洪河那样兴奋,却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反问。“职业棋手的黄金期很短,围甲联赛棋手平均效力年限才六年,” 俞亮的指尖敲在棋盘边缘,“你用十年时间走到这里,要因为一笔意外之财停下?”
训练室的挂钟滴答作响,徐俊郎想起父亲的遗愿,想起每次解出 “魔鬼题库” 里的难题时的喜悦,想起赢下周明宇那天阳光洒在棋盘上的温暖。他突然明白,这笔钱能解决的是生存问题,却填不满对围棋的渴望。“我不会放弃,” 他拿起桌上的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但我想帮沈一朗。”
俞亮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明天再说,先解完这十道弃子题,限时二十分钟。” 徐俊郎点头,盯着棋盘上的黑白子,大脑飞速运转。褚嬴曾在资料室的旧棋谱上写下 “棋道如砥,唯恒者行远”,此刻这句话像明灯照亮了他的心。
第二天清晨,徐俊郎刚走进食堂就被洪河拽到角落,手里还拿着份房产中介的宣传单。“我打听好了,棋院附近的高档小区单价三万二,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也就三百多万,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这辈子都不愁了。” 他唾沫横飞地规划着,没注意到徐俊郎的神色不对。
沈一朗端着餐盘过来,眼下的乌青比往常更重。“昨晚没睡好?” 徐俊郎递过一个茶叶蛋,这是他每天早起排队买的,知道沈一朗爱吃。“没事,” 沈一朗避开他的目光,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家里打来电说我妈住院了,需要手术费。”
徐俊郎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沈一朗家的情况,母亲常年卧病,父亲打零工维持生计,定段后他从没买过新棋具,棋盘还是道场时期传下来的,边角都磨秃了。“需要多少?” 他轻声问。沈一朗的肩膀颤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五万…… 我已经在找兼职了,应该能凑够。”
“我帮你出。” 徐俊郎的话让桌上两人都愣住了。洪河急得拍桌子:“你疯了?那是你中奖的钱!” 徐俊郎摇摇头,看向沈一朗:“先治病,钱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分心,下周还有循环赛。” 沈一朗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流泪:“我会还你的。”
上午的训练,徐俊郎状态神勇。模拟对战中对阵 AI 扮演的张昊,他精准识破对方的弃子陷阱,借着一个漂亮的 “倒脱靴” 反杀,赢得连方绪都忍不住称赞。“可以啊徐俊郎,” 方绪倚在门框上喝着咖啡,“这弃子算路比昨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看来五百万没让你飘。”
徐俊郎摸了摸鼻子,才知道俞亮把中奖的事告诉了方绪。“绪哥,我想请个假,陪沈一朗去医院缴费。” 方绪挑眉点头:“去吧,下午的 AI 复盘我让时光替你录下来。对了,李教练听说你中奖了,让你回来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医院缴费窗口前,沈一朗看着徐俊郎递出现金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定段赛那年,自己输了关键局后躲在天台哭,是徐俊郎递来一瓶矿泉水,说 “明年再打回来”;想起训练室停电的夜晚,两人借着手机手电筒刷题,饼干渣掉在棋盘上笑得直不起腰。这些年的并肩作战,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情谊。
从医院回来,徐俊郎径直去了李教练的办公室。老教练正坐在藤椅上翻看着厚厚的题库,那是他当年给柯洁他们练过的,纸页边缘已经泛黄。“坐,” 李教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中了五百万?” 徐俊郎点头,紧张地攥着衣角,生怕被骂浮躁。
“职业棋手这条路难走,” 李教练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我带过的学生里,有的因为没钱放弃了,有的拿了点成绩就飘了,能走到最后的都是又能扛又踏实的。” 他把一本《围棋大局观》推过来,封面上写着 “赠徐俊郎 戒骄戒躁”,“这笔钱是运气,但你的棋力是自己拼出来的。别让运气毁了实力,明白吗?”
徐俊郎接过书,指尖抚过扉页上的字迹,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教练。我不会放弃下棋的。” 李教练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明白就好。张昊的弃子战术多变,下午我陪你练几盘,这老骨头还能跟你耗耗。”
下午的对局室里,棋子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李教练执黑先行,开局就摆出张昊擅长的 “星三三” 布局,中盘阶段突然弃掉右下角五子,转而在左边构筑大模样。徐俊郎想起早上模拟对战的思路,沉着应对,借着对方的弃子缺陷反抢实地。“不错,” 李教练落下一子,“能看出弃子背后的陷阱了,比上次解‘盘角曲四’时稳多了。”
下到收官阶段,徐俊郎算错了一步官子,被李教练多刮走两目。“收官不能急,” 老教练用扇子指着棋盘,“张昊最擅长在收官阶段找机会,你这性子得再稳点。” 他拿起红笔,在错题旁画了个圈,“晚上把这局复盘写出来,明天给我看。”
傍晚时分,徐俊郎在食堂遇到了俞亮。对方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放下一个崭新的棋笥:“给你的,韩国檀木做的,比你那个掉漆的好用。” 徐俊郎愣住了,他的棋笥还是刚定段时买的便宜货,边角早就磨掉了漆。“你怎么知道我棋笥坏了?” 他小声问。俞亮耳尖微红,低头扒拉着米饭:“上次刷题时看到的,掉漆都快握不住了。”
洪河端着碗凑过来,看到棋笥眼睛发亮:“我靠!这得不少钱吧?俞亮你偏心,怎么不给我买一个?” 俞亮没理他,继续说:“明天开始加练收官,每天晚上两小时,我陪你。” 徐俊郎心里暖暖的,想起凌晨训练室的灯光,想起错题本上的批注,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俞亮碗里:“多吃点,不然熬不过我。”
饭后,徐俊郎去了顶楼资料室。推开木门,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靠窗的棋桌还在原地,桌上放着他上次落下的《南梁棋谱选》。他走过去坐下,翻开书,看到褚嬴与谢安对弈的残谱,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下棋就像做人,一步错步步错,得踏踏实实走。”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老虎窗洒在棋谱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徐俊郎拿出手机,给银行客服打了个电话,把四百万存成定期,只留下一百万活期。他想好了,除了帮沈一朗交医药费,剩下的钱存起来应急,棋院的住宿费照交,训练室的旧电脑照用,就像没中奖一样。
回到宿舍时,洪河正对着电脑欢呼,屏幕上是他刚赢的线上快棋赛。“赢了五十块!” 他兴奋地拍桌子,“以后我每天打十盘线上赛,攒够钱也买个檀木棋笥!” 徐俊郎笑了,把李教练给的书放在桌上,拿起棋盘开始摆下午的对局复盘。沈一朗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牛奶:“谢谢你,徐俊郎。我妈手术很成功。”
“跟我客气什么?” 徐俊郎抬头笑了,“赶紧过来复盘,下午李教练说我收官不行,你们俩得帮我看看。” 洪河立刻凑过来:“算我一个!虽然我官子不如俞亮,但找错还是很在行的!” 三个人围坐在棋盘前,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棋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依旧紧张而有序。徐俊郎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先练一个小时死活题,上午模拟对战张昊的棋路,下午跟着李教练练收官,晚上要么复盘要么做 “魔鬼题库”,偶尔俞亮会陪他加练快棋,三十秒读秒的压力让他的算路越来越快。
周三下午,徐俊郎正在训练室刷题,突然接到银行电话,说有位自称他远房亲戚的人找他,想跟他 “商量点事”。他皱起眉头,家里的亲戚早就断了联系,哪来的远房亲戚?挂了电话没多久,洪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外面来了个男的,说你欠他钱,吵着要见你。”
徐俊郎跟着洪河走出棋院,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看到他就快步走过来:“俊郎啊,我是你表舅,你妈当年还抱过我呢!” 徐俊郎皱眉,他从没听过这个表舅。男人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听说你中了五百万?你看表舅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借我点周转?就五十万,以后肯定还你。”
“我不认识你,” 徐俊郎转身要走,却被男人拉住胳膊:“你怎么能不认亲戚呢?都是一个祖宗的!不借钱也行,给我买辆车,十几万的就行!” 他的喊声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沈一朗和俞亮也走了出来。俞亮上前一步,把徐俊郎拉到身后:“我们报警了,你再纠缠就等着被抓吧。” 男人脸色一变,骂骂咧咧地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 洪河气呼呼地说,“肯定是听说你中奖了想来碰瓷的。以后可得小心点,别让人盯上了。” 徐俊郎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烦躁。他没想到中奖会引来这种麻烦,更没想到金钱会让人性变得如此丑陋。
俞亮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在意。晚上还要练收官,别影响状态。” 徐俊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嗯,练收官要紧。” 他知道,只有在棋盘前,他才能找回平静。
晚上的训练室里,徐俊郎状态有些不稳,连续算错了三个官子。俞亮没骂他,只是把温水推到他面前:“歇十分钟,想想下午李教练说的收官技巧。” 徐俊郎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棋谱上的变化,想起褚嬴说的 “心不静则棋乱”,渐渐平静下来。
重新对局时,他果然找回了状态。收官阶段精准算出每一步的价值,硬生生从俞亮手里多抢回三目。“不错,” 俞亮的眼里露出笑意,“比刚才稳多了。看来你这心态调整得还挺快。” 徐俊郎笑了,拿起棋子:“再来一局,这次我肯定赢你。”
周四早上,徐俊郎刚走进训练室,就看到方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给你看个好东西,” 方绪把平板递过来,“这是国家队最新的 AI 训练系统,比之前那个强五成,我托人给你申请了试用权限。” 徐俊郎惊喜地接过平板,屏幕上的 AI 界面比之前的更先进,复盘分析也更详细。
“绪哥,这太谢谢你了!” 他兴奋地说。方绪笑了:“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争气。李教练跟我说你最近进步很大,收官比以前稳多了,循环赛赢张昊有戏。”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你也别太拼,昨天李教练跟我说你凌晨还在复盘,身体要是垮了可就麻烦了。”
徐俊郎点点头:“我知道了,绪哥。我会注意休息的。” 他打开 AI 系统,调出张昊的对局谱开始模拟对战。AI 的算路精准而冷酷,每一步都直指他的弱点,短短一个小时,他就输了两局。“看来还是不行,” 他有些沮丧地放下平板。
“别急,” 方绪走过来,指着棋盘,“张昊的弃子战术看似凶猛,其实有个弱点,他弃子后容易急躁,你只要稳住,等他出错就行。” 他拿起棋子,摆出一个应对变化:“你看这里,先退一步,让他弃子,然后再找机会反击。” 徐俊郎眼睛一亮,按照方绪的思路重新对战,果然赢了一局。
中午吃饭时,沈一朗带来了好消息:“我妈明天就能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徐俊郎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太好了!下午我陪你去接阿姨出院吧。” 沈一朗摇摇头:“不用了,我爸过来接,你好好训练,别耽误了。” 洪河插嘴道:“就是,徐俊郎你现在可是重点培养对象,别分心。阿姨那边有沈一朗呢,实在不行还有我!”
下午的训练,李教练特意针对张昊的急躁性格设计了战术。“他要是弃子,你就慢慢跟他磨,” 老教练执白与他对局,“收官阶段多找他的漏洞,他一急就容易算错。” 徐俊郎按照战术应对,果然在中盘阶段抓住李教练的一个失误,反超了胜率。“不错,” 李教练落下最后一子,“有进步,再练几天就能跟张昊掰掰手腕了。”
傍晚,徐俊郎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就回了老家,靠种几亩薄田生活。“俊郎啊,听说你中了大奖?” 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妈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好好下棋,别学那些有钱就变坏的人。” 徐俊郎鼻子一酸,轻声说:“妈,我知道,我不会放弃下棋的。等循环赛结束,我回去看你。”
挂了电话,徐俊郎去了训练室。俞亮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摞棋谱。“这是张昊近三年的收官失误集锦,” 他把棋谱推过来,“你看看,他在落后时容易算错官子,尤其是在打劫的时候。” 徐俊郎拿起棋谱,认真地翻看起来,每一个失误点都用红笔做了标记,显然是俞亮精心整理的。
“谢谢你,俞亮。” 他轻声说。俞亮耳尖微红,低头整理棋谱:“别谢我,等你赢了张昊,陪我打一盘快棋就行。” 徐俊郎笑了,拿起棋子:“现在就来,谁输了谁请吃宵夜。” 俞亮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好啊,输的人要请两碗牛肉面,加蛋加肠。”
棋子碰撞的声响在训练室里回荡,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棋盘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徐俊郎看着对面专注的俞亮,想起这些年一起刷题的日夜,想起凌晨训练室的灯光,想起五百万带来的种种波折,突然明白,金钱能买到很多东西,却买不到棋逢对手的快乐,买不到并肩作战的情谊,更买不到对围棋的热爱。
周五上午,循环赛的对阵表贴在了公告栏上。徐俊郎的名字旁写着 “张昊”,比赛时间定在周日上午九点。“终于来了,” 洪河拍着他的肩膀,“徐俊郎你可得赢啊,赢了张昊升二段就稳了!” 沈一朗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别紧张,就像平时训练一样。”
徐俊郎点点头,目光落在俞亮身上。对方对着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里满是信任。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口袋里的檀木棋笥,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五百万的意外之财像一场考验,让他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回到训练室,徐俊郎打开 AI 系统,开始最后一轮模拟对战。屏幕上的 AI 扮演着张昊,弃子、攻杀、收官,每一步都精准狠辣。徐俊郎沉着应对,算路精准,收官稳健,最终以一目半的优势赢了对局。他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俞亮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不错,状态越来越好了。下午好好休息,别刷题了,养足精神。” 徐俊郎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好。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请,牛肉面加蛋加肠。” 俞亮笑了,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好,再叫上洪河和沈一朗。”
晚上的面馆里,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香气扑鼻。洪河呼噜呼噜地吃着,含糊不清地说:“徐俊郎,你赢了张昊可得请客,不能只吃牛肉面。” 徐俊郎笑着点头:“没问题,赢了就请你们吃大餐。” 沈一朗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相信你能赢。” 俞亮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加了个卤蛋。
吃完饭,四人并肩走在棋院的小路上。银杏叶被风吹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作响。“明天我陪你去看张昊的对局,” 俞亮说,“他上午有一场比赛,看看他现在的状态。” 徐俊郎点头:“好。” 洪河插嘴道:“算我一个!我也去看看这个‘弃子大王’到底有多厉害。”
周六上午,徐俊郎和俞亮、洪河坐在观战室里,看着张昊的对局。屏幕上,张昊果然采取了弃子战术,弃掉左上角后在右边形成大模样,最终以三目半的优势赢了比赛。“他的弃子越来越熟练了,” 洪河皱着眉头,“徐俊郎你可得小心点。” 俞亮却摇了摇头:“他刚才弃子太急了,其实有更好的选择,说明他心态还是不稳。”
徐俊郎盯着屏幕,把张昊的弃子思路记在心里。他想起李教练的话,想起方绪的指导,想起俞亮整理的棋谱,心里渐渐有了底。下午,他没有去训练室,而是去了资料室。坐在靠窗的棋桌前,他翻开《南梁棋谱选》,褚嬴的字迹映入眼帘:“棋心若水,方能致远。”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又给沈一朗的母亲发了条问候短信。做完这一切,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些天的点点滴滴,从中奖的震惊到平静,从金钱的诱惑到坚守初心,每一步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坚定而有力。
周日清晨,徐俊郎早早起了床。他穿上干净的白衬衫,戴上俞亮送的檀木棋笥,走到训练室门口。俞亮已经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绪哥给的安神茶,喝了稳点。” 徐俊郎接过保温杯,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里:“谢谢你,俞亮。”
两人并肩走向对局室,路上遇到了洪河和沈一朗。“加油!” 洪河拍着他的肩膀,“我们在观战室等你赢的好消息!” 沈一朗递过来一个幸运符:“我妈求的,说能保平安。” 徐俊郎接过幸运符,放进衬衫口袋里:“谢谢你们。”
对局室里,张昊已经坐在对面了。他穿着黑色运动服,手指不停地敲击桌面,看起来有些急躁。“徐俊郎是吧?” 他抬眼看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不屑,“我看过你的对局谱,算路还行,但跟我比还差远了。” 徐俊郎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坐下,把棋笥放在桌上。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张昊执黑先行,落下了星位。徐俊郎深吸一口气,手指抚过冰凉的棋子。他想起李教练的战术,想起俞亮的指导,想起父亲的遗愿,想起五百万带来的考验。他抬起手,将白子稳稳落在了星位。
棋局渐渐展开,张昊果然在中盘阶段弃掉右下角,转而在左边构筑大模样。徐俊郎按照训练时的思路,沉着应对,一点点蚕食黑棋的实地。张昊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别急啊,” 徐俊郎落下一子,“棋局还长着呢。”
中盘阶段,张昊突然发起猛攻,试图吃掉徐俊郎的大龙。观战室里,洪河忍不住低呼:“糟了!大龙要被吃了!” 俞亮却摇了摇头,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徐俊郎能解出来,他算到这一步了。”
果然,徐俊郎没有急,借着一个精妙的打劫化解了危机,反而反杀了黑棋的一条小龙。张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捏着棋子,迟迟没有落下。计时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对局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接下来的对局,徐俊郎完全掌握了节奏。他的算路精准,收官稳健,一点点扩大优势。张昊变得越来越急躁,接连算错几个官子,差距越拉越大。当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时,张昊盯着棋盘,久久没有说话。
裁判开始数子,徐俊郎的心跳有些快,但心里却异常平静。他想起李教练的教导,想起俞亮的陪伴,想起洪河和沈一朗的鼓励,想起父亲的遗愿,想起五百万带来的种种波折。这些天的经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步都坚定了他对围棋的热爱。
“白棋胜,四目半。” 裁判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对局室的沉默。
徐俊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看着对面的张昊,伸出手:“承让了。”
张昊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不甘,却也有几分敬佩:“你的算路…… 比我想象的稳。”
走出对局室,阳光正好。俞亮和方绪、李教练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洪河和沈一朗也跑了过来。“赢了?” 俞亮快步走上前,眼里满是笑意。徐俊郎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赢了。”
“好小子,没辜负我的期望!” 李教练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方绪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不错不错,升二段稳了。晚上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洪河欢呼道:“太好了!我要吃火锅,特辣的!”
徐俊郎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所有疲惫。他看着身边的人,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这场胜利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李教练的严厉教导,是方绪的悉心指导,是俞亮的陪伴鼓励,是洪河和沈一朗的支持,更是父亲的遗愿和自己对围棋的坚守。
夕阳西下,棋院的银杏叶被染成了金黄色。徐俊郎和俞亮并肩走在小路上,手里拿着棋笥,棋子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接下来要准备升二段的比赛了,” 俞亮说,“对手更强,得加练了。” 徐俊郎点头,眼里闪着光:“好,明天开始,还是老时间,训练室见。”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徐俊郎看着天空,仿佛看到了父亲的笑脸,看到了褚嬴站在云端,对着他竖起大拇指。他握紧口袋里的檀木棋笥,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五百万的意外之财像一场试炼,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初心。围棋的路还很长,未来还有更多挑战,但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些伙伴,只要心里有对围棋的热爱,他就什么都不怕。他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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