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的真气光晕渐渐消散,燕小乙缓缓收功,眸底的沉静中藏着一丝未散的锐利。对鉴查院的监视刚步入正轨,他便清楚,京中值得提防的势力远不止这一处——尤其是那位手握户部权柄、与陈萍萍相交甚笃,且即将成为范闲养父的户部尚书范建。
这份提防,在三日后灰鼠送来的密报中,彻底化作了明确的警惕。“统领,属下查到,近半月来,户部尚书范建身边的亲随,多次向禁军旧部、京中商户打探您的动向,重点询问了您收拢秦家残部、扩充君上会的细节,甚至还留意了您与长公主殿下的往来频次。”灰鼠躬身站在书房内,语气凝重,“不仅如此,范建还特意在户部查阅了近三年与内库相关的物资流转记录,而那些记录,恰好与您之前调配内库物资的时间线有所重合。”
燕小乙指尖一顿,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范建会留意到自己,并不意外。他近期势力扩张的痕迹虽已尽量隐匿,但禁军统领的身份本就引人注目,再加上与长公主的紧密合作、对秦家的暗中收拢,以及君上会在市井中的崛起,这些动作叠加在一起,足以让心思缜密的范建心生警惕。
更重要的是,范建是范闲的养父,更是叶轻梅的旧部。如今距离范闲入京仅剩三月,范建必然在提前梳理京中势力,为范闲铺路。自己与长公主绑定的立场、日益壮大的实力,在范建眼中,无疑是可能威胁到范闲的潜在风险。他打探自己的动向、查阅内库记录,便是在评估这份风险的大小,甚至可能在为后续应对做准备。
“范建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且手握户部权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燕小乙沉声道,“他与陈萍萍、范若若的关系更是紧密,一旦被他盯上,必然会通过各种渠道探查我的底细。以他的能力,若持续深究,即便我隐藏得再深,也难免露出破绽。”
灰鼠连忙问道:“那统领打算如何应对?是否需要让君上会的人反过来监视范建?”
“不必。”燕小乙摆手,语气坚定,“我们当前的核心目标是隐藏自身、稳固布局,为范闲入京后的风波做准备。范建并非敌人,只是立场不同,此时与其产生摩擦,甚至正面交锋,只会徒增麻烦,还可能引起庆帝与陈萍萍的双重警惕,得不偿失。”
他思索片刻,定下对策:“从今日起,我们的核心策略是‘刻意规避’。尽量减少与范建的正面接触,避免给他任何试探我的机会。具体安排如下:第一,你传令下去,让君上会的人暂停打探与范建相关的消息,也不要主动与范建的亲随、门生产生交集,避免打草惊蛇;第二,我会调整自己的行程,避开范建可能出现的公开场合,尤其是户部与禁军的联合议事、朝会之后的私下碰面等;第三,若有必须与户部对接的事务,比如禁军的粮饷调配、物资采购等,一律交由副手处理,我绝不亲自出面;第四,继续放缓君上会的扩张节奏,尤其是避免触及范建势力范围下的商户、产业,减少不必要的利益冲突。”
“属下明白!”灰鼠躬身应道,“属下即刻去安排,确保所有环节都落实到位。”
规避策略很快便迎来了第一次实战检验。三日后,宫中举办赏花宴,庆帝召集群臣携家眷参加。燕小乙作为禁军统领,需在宫中执勤护卫。他提前打听清楚,范建会陪同范若若一同出席,且宴会中途会在御花园西侧的回廊休息。
为了避开范建,燕小乙特意将自己的执勤范围调整到御花园东侧,同时吩咐下属,若发现范建一行靠近东侧区域,即刻通报。宴会进行到中途,下属果然来报,范建正带着范若若往东侧回廊走来,似乎是想避开人群清静片刻。
燕小乙当即借口“巡查宫门防卫”,转身便往宫门方向走去,恰好与范建一行错开。待他绕路返回御花园时,范建早已带着范若若离开回廊,前往别处赏花。全程未曾碰面,自然也避免了不必要的寒暄与试探。
类似的规避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多次上演。一次户部与禁军对接粮饷发放事宜,副手原本请燕小乙亲自到场确认,燕小乙直接以“禁军操练繁忙”为由拒绝,只让副手带着自己的手令前往户部对接,全程未与范建碰面;还有一次朝会结束后,范建似乎有意在宫门口等候,燕小乙察觉后,特意拉着禁军副统领闲聊,拖延了片刻,待范建离开后才起身离去。
几次刻意规避下来,京中渐渐有了一些传闻,说禁军统领燕小乙“畏惧户部尚书范建”,故而刻意避之。对此,燕小乙毫不在意。些许流言蜚语,远比被范建持续试探、暴露自身异常要好得多。
而范建那边,见多次打探无果,且燕小乙始终刻意避开与自己接触,反而渐渐降低了警惕。在他看来,燕小乙的规避,要么是真的畏惧自己的权柄,要么是不想与自己这个“范闲派系”的人产生交集,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燕小乙暂时没有与范闲为敌的打算。再加上燕小乙近期放缓了势力扩张的节奏,范建便暂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可能威胁到范闲的势力上,对燕小乙的打探也渐渐停歇。
“统领,范建身边的亲随已经不再打探您的动向了,京中关于您‘畏惧范建’的流言,似乎也让他放下了戒心。”灰鼠再次汇报时,语气轻松了不少。
燕小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就对了。有时候,适当的‘示弱’与规避,远比强硬对抗更有效。范建的目标是为范闲铺路,只要我们不成为他眼中的直接威胁,他便不会过多纠缠。”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嬉戏的孩童,心中愈发坚定。避开范建,只是权宜之计。待范闲入京,自己与范建、陈萍萍一方的交集必然会增多,甚至可能产生利益冲突。但那是后续的事,当前最重要的,是抓住最后的时间稳固布局、打磨战力。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距离范闲入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京中的氛围也愈发微妙。太子与二皇子的争斗虽仍在制衡中,但暗流涌动;鉴查院的情报活动依旧频繁;范建则在暗中梳理户部与内库的关联,为范闲接手内库做准备;而燕小乙,在刻意规避范建、监视鉴查院的同时,也从未停下练兵备战的脚步。
夜色渐深,书房的烛火再次亮起。燕小乙铺开一张京都地图,上面标记着秦家死士的潜伏地点、君上会的暗线分布、禁军的布防范围。他指尖落在牛栏街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范闲入京的序幕即将拉开,而他的布局,也已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