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积着乌云，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像是要砸下来。天上飘落雪花，零零星星的，一片两片落在冯诺冻得发紫的脸上，竟觉不出冷来——因为早已冷透了。
冯诺手指僵硬，十根指头像十根冻萝卜，弯曲不得、伸展不能，哆哆嗦嗦地唤出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幽幽地发着光，像是寒冬里唯一一点暖色——可惜一点都不暖。
光幕上只显示着一句话：
“系统非智能系统，无法与宿主交流。”
冯诺愣了愣，想骂，嘴皮子冻得张不开。他只好用僵硬的手指去戳屏幕——说是戳，其实是整个手掌拍上去，因为指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点击下一步。
第二页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长串选项：
“请选择军队模板——
1、德国
2、美国
3、日本
4、委内瑞拉
5、英国
6、苏联
7、毛里求斯
……”
后边还有数不清的国家，从A到Z，从欧洲到亚洲，列了满满一屏，看得冯诺眼花缭乱。
冯诺毫不迟疑，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选德国！
德军铁血，天下闻名；
战术严谨，装备精良。
要混就混最狠的，
要干就干最强的！
他憋足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伸出右手食指，对准屏幕上的“1、德国”——戳了下去！
然而——
僵硬的手指不听使唤，冻得失去了准头。那根食指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歪歪扭扭地晃了两晃，偏离了目标三寸有余，结结实实地戳在了——
“2、美国” 上面。
“咔嚓”一声轻响，系统连个确认都没弹出来，直接跳转到了下一页。
没有“您确定吗？”
没有“请再次确认。”
没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就这么选了。
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完了。
“我——尼——玛——！！！”
冯诺冻得发紫的嘴巴，拼尽全力张开，喷出一口白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那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惊起了几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海鸥，扑棱棱地飞走了。
喊也没用。
骂也没用。
系统不理他。
系统进入主界面，冷冰冰地弹出一行字：
“模板已选定：美军。
正在发放单兵装备……
发放完毕。”
紧接着，光幕上列出了一张清单：
“美军制式冬装——一套
春田m1903步枪——一把
美金——21元
子弹——100发
军用背包——一个
压缩饼干——若干
水壶——一个（空）”
冯诺呆呆地看着系统界面，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寒风凛冽，如刀刮面；
雪花飘零，似针刺骨。
他等了好一会儿，眼巴巴地盯着屏幕，指望后边还能蹦出点什么来——机枪呢？手雷呢？火炮呢？坦克呢？哪怕多给点子弹也行啊！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屏幕上什么也没有再出现。
“就……就这？”
冯诺终于等不下去了。他低头看看清单，再抬头看看屏幕，再低头看看清单——没错，就这些。
一把步枪，一百发子弹；
一套军装，二十一美元。
一个空水壶，几块硬饼干。
完了。
啥也没有了。
不对，还有一个背包——
但背包里也是空的，除了那几块能砸死狗的干饼干。
冯诺忽然觉得，自己被系统耍了。前世是被雷劈，今生是被系统坑；横竖都是倒霉，左右都是遭殃。
他深吸一口冷气，冻得肺管子都疼。但事已至此，骂也没用，哭也没用，总不能在雪地里冻死吧？
“先穿衣服……先穿衣服再说……”
冯诺哆哆嗦嗦地打开系统发放的装备包，从里面扯出那套美军制式冬装。还别说，料子不错，厚实暖和，毛呢料的，摸上去就有一种“值钱”的感觉。上衣、裤子、大衣、帽子、手套、靴子——一应俱全，一样不少。
他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破布遮身如挂絮，赤脚踩地似踏冰。 两个屁股蛋子露在外面，被寒风吹得通红，无遮无拦、无羞无耻，好在旁边一个人也没有，否则非得被当成变态不可。
前胸贴后背，皮包骨头；
上身连下身，衣不蔽体。
冯诺也顾不上形象了，三下五除二——不，是三十下五十除二，因为手指僵硬得根本解不开扣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身破布从身上扯下来。
“嘶——！”
破布和皮肤冻在了一起，一扯下来连皮带肉地疼。冯诺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但顾不上喊疼，赶紧把那套美军冬装往身上套。
先穿衬衣，再套军裤；
蹬上皮靴，披上大衣。
一件一件往身上摞，一层一层往身上裹。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快要冻死的人抱住了一团火——不，比火还亲。暖意从皮肤渗进血肉，从血肉渗进骨头，从骨头渗进骨髓。 冯诺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他穿上最后一件大衣，扣好扣子，系好腰带，正了正帽子——虽然旁边没人，但架子不能丢。
方才还是一副饿殍相，
此刻已有三分军人姿。
冯诺低头打量自己，又看看脚上那双厚实的军靴，再看看手里那把崭新的m1903步枪，忽然觉得——美国就美国吧，总比光着屁股强。
“二十一美金……看不起谁呢？”
他自顾自的说着，把背包背上，把步枪挎好，把子弹袋系在腰间，又把那几块硬得能砸死狗的饼干揣进兜里。
一身戎装，虽无半分杀气；
两袖寒风，倒有三分解馋。
冯诺站在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大海，再看看身后灰蒙蒙的城市，忽然咧开嘴，笑了。
“老子有枪了。”
一个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的穿越者，
一个跳海没死成的倒霉蛋，
一个误点了美国模板的冤大头——
现在，有枪了。
“这世道，谁恶心谁，还不一定呢。”
冯诺吐出一口白气，扛着枪，踏着雪，朝青岛城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