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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第121章 给个说法-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21章 给个说法
    房间里沉默了。

    时钟挂在墙上,圆脸,白盘,黑针,嘀嗒嘀嗒地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玻璃。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刮得人心烦意乱,刮得人想把它从墙上摘下来扔出去。

    张学良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报告。报告上写着:沈阳站滞留人员已逾三千,哈尔滨站两千余,长春站、吉林站、大连站合计不下万人。大冬天的,零下二十几度,没吃没喝,没地方睡,有人已经冻死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不是思考的那种敲,是烦躁的那种敲,是那种“我知道很糟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敲。

    “这个小兔崽子,是成了心的往我们东北军的招牌上抹屎啊。”他的声音不大,闷在喉咙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墙上那幅他爹的遗像听的。

    幕僚长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攥着那份没念完的报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张学良说一个不想让别人听见的秘密。

    “总司令,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封锁了边境,那些山东人没法回山东。回不去,就得在东北待着。在东北待着,就得吃饭。吃饭就得有工作。可是——日本人工厂里的工钱已经被压到原来的一半了。原来一个月十二块,现在给六块。六块大洋,在东北够干什么?租个房都不够。”

    张学良抬起头,看着他。

    幕僚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继续说,声音更低了。

    “那些苦哈哈没别的手艺,就会在日本人厂里干。现在工钱砍一半,干也是饿死,不干也是饿死。干,一天干十四个钟头,挣两毛钱;不干,连这两毛钱都没有。不出一个月——天下大乱。”

    张学良靠在椅背里,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他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了。睁开的瞬间,窗外的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袋照得一清二楚——深得像两道沟,沟里填满了疲惫。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幕僚长以为自己被忘记了。

    “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吧。”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从树上飘下来。但那片落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不知道该往哪落。

    幕僚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门关上了。

    张学良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报告,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翻过来,扣在桌上,像是不想再看。他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北平城,灰蒙蒙的。恭王府院子里的老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在抓什么——抓空气,抓雪,抓那个已经回不来的年代。

    他爹张作霖要是还在,会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爹在的时候,日本人不敢这么放肆。他爹在的时候,那些山东人不会走。他爹在的时候,没有人敢往东北军的招牌上抹屎。

    他爹不在了。

    栖霞,指挥部后院。

    冯诺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上的雪还没化完,一团一团的,像一个个没包严实的饺子。骡子在院子角落里嚼着胡萝卜,嚼得嘎嘣嘎嘣的,节奏稳定,对屋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赵洪昌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往地上钉钉子。

    “长官,东北军封锁边境之后,那些苦哈哈找不到工作,没地吃饭,没地睡觉。聚集在车站周围,沈阳站、哈尔滨站、长春站、吉林站、大连站——到处都是人。大冬天的,零下二十几度,有人已经冻死了。”

    冯诺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已经有冻死的了?”

    “有。昨天哈尔滨站冻死了一个,五十多岁,山东掖县人,在哈尔滨扛了十几年活,攒了点钱想回老家,票都买了,被拦下了。在车站等了三天,钱花完了,吃的也没了,第四天早上,人就硬了。”

    赵洪昌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战报。但他念到“人就硬了”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半拍——只有半拍,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冯诺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比有表情还可怕。像是一潭死水,底下有暗流在翻涌,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你把手伸进去,能感觉到那股子凉气从指尖一直蹿到心口。

    “踏马的。”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这个王八蛋,有点招全用在自己人身上了。封锁边境,禁止资产转让,冻死人不管。行,他行。”

    他走到沙盘前,双手撑着边缘,低头看着地图。目光从栖霞出发,一路往西,过潍坊,过淄博,过济南,过德州,过沧州,过天津——然后往北一拐,直指山海关。

    他的手指在山海关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调新编第一师,前出部署。让张学良放人。要是不放人——”

    他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赵洪昌脸上。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老子直接打到山海关。”

    赵洪昌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是军情处处长,见过冯诺发火,见过冯诺骂人,见过冯诺躺在摇椅上生闷气,但从来没见过冯诺这种表情——不是愤怒,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谁都别想拦”的笃定。像一块石头,从山顶上滚下来,越滚越快,越滚越猛,谁也挡不住,谁也不敢挡。

    冯诺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点了点。那个点的力道不重,但指向性极强,像是在点一个人,又像是在点一个位置,更像是在点一个态度。

    “跟金陵打个招呼。老子要个解释——不然,就开战。”

    赵洪昌的脚跟一并,腰杆挺得笔直。

    “是!”

    一个字,短促有力,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板。

    他转身走了出去。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嗒嗒嗒嗒,节奏急促,像一阵鼓点。这次他没有慢慢走,他是跑着出去的——不,不是跑,是快走,那种带着风的、恨不得一步跨出二里地的快走。

    命令从栖霞发出去,电报嘀嗒嘀嗒,像一群受惊的鸟,飞向德州,飞向海阳,飞向桃村,飞向每一个军营、每一个团部、每一个连队。

    新编第一师,五万将士,开始集结。

    不是“准备集结”,是“开始集结”。命令一下,营房里的士兵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宿舍里涌出来,从食堂里跑出来,从训练场上冲过来。背包打好,枪扛上肩,弹药装车,卡车发动。

    两千辆道奇卡车,从各处的停车场里开了出来。不是一辆一辆地开,是成建制地开——一个团的车队排成一条长龙,从营门口蜿蜒出去,一眼望不到头。上百门火炮从库房里拖了出来,七五炮、一零五炮、一百五十毫米重炮——炮管昂着头,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群伸长脖子的鸵鸟,问老天爷今天往哪打。

    德州城外,新编第一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在集结了。

    卡车排成十几列,整整齐齐地停在空地上,帆布篷上印着“新编第一师”的字样,白底红边,风一吹,哗哗作响。士兵们从卡车上跳下来,整队,报数,领弹药,领干粮。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张亚博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面前是黑压压的士兵方阵。风把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那儿,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树,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扫回来。

    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被风送出去,送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弟兄们。我们都是山东子弟。有的是土生土长的,有的是从东北回来的,有的是爹妈闯关东出去、自己又从关东跑回来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咱山东人,有个规矩——不能让人欺负。自己人不行,外人更不行。现在,咱们在东北的老乡,被堵在车站里,回不来。大冬天的,没吃没喝,有人已经冻死了。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有人不放他们走。”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同为山东子弟,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人。”

    台下,五万士兵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火。

    不是那种“我要上战场”的火,是那种“老乡被欺负了,我要去把他们接回来”的火。一样的燃料,一样的温度,一样的——不灭。

    德州城外,新编第一师集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北平,飞到了沈阳,飞到了金陵。

    张学良接到电报的时候,人傻了。

    不是“有点愣”的傻,是那种“大脑宕机”的傻。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那份电报,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你逗我呢?

    “这个小兔崽子疯了吧?这就要宣战了?”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了三圈,又坐下来,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没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要求东北军立即解除封锁,放行山东百姓返乡。否则,新编第一师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武力进入山海关。”

    “一切必要措施”,“武力进入山海关”——这是冯诺的原话。不是外交部说的,不是军政部说的,不是金陵任何一个人说的。是冯诺自己说的。一个在山东割据的军阀,跟东北军的少帅说:你不放人,我就打到山海关。

    于学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指挥部里看地图。他放下电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山海关往北移,过锦州,过沈阳,一直看到哈尔滨。他的手指在那些地名上慢慢地划拉着,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王树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书房,推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几个号码,只说了一句话:“各部队进入警戒状态。”

    金陵,官邸。

    老蒋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何部长刚送来的电报,看了两遍。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嗒嗒。

    “这个小兔崽子要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窗外的空气,“娘希匹,又要挑起内战吗?”

    何部长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另一份电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冯诺来电,说东北军武力拦截山东百姓返乡,在沈阳、哈尔滨等车站有人冻死。要求东北军必须给个说法,不然就开战——要打到山海关。”

    老蒋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写着“你说什么”的难以置信。

    “打到山海关?他一个山东保安司令,打到山海关?他拿什么打?他——”他没说完,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冯诺手里有十八万美械兵,有两条卡车生产线,有数不清的重炮。从德州到山海关,不到八百里,卡车全速开进,一天就能到。

    何部长翻开手里的文件,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确认过了”的笃定。

    “新编第一师已经开始在德州集结。二十一师刘文杰部、新编第二师李立部——动向不明。但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两个师已经开始战时动员了。人员归队,弹药下发,车辆检修——从种种迹象判断,他们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顾祝同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看着老蒋的背影,又看了看何部长的脸,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不是——冯诺真打?为了几个在车站冻死的老百姓?就为了这个,他要跟东北军开战?他——他疯了吧?”

    何部长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是:你才知道他疯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老蒋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窗外的金陵城灰蒙蒙的,梧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在抓空气。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架飞机在飞,小小的,像一只蚊子,嗡嗡地从北边飞来,往南边飞去。

    没有人知道那架飞机上是乘客还是电报。也没有人知道,它飞过的那片天空底下,德州的城外,五万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列队,上千门火炮正在昂首,两千辆卡车正在发动。

    引擎声轰隆隆的,像闷雷从天边滚过来。

    那个声音,隔着几百里地,金陵听不见。但它就在那里。

    七律·亮剑

    雪压老槐枝未弯,骡肥猫懒火炉闲。

    忽闻关外冻骨死,拍案而起骂狗官。

    “封锁边境欺百姓,冻死车站无人还。

    同为齐鲁子弟兵,岂容乡亲在外寒!”

    令下三军齐动员,两千铁骑出营盘。

    德州城外旌旗猎,新编第一师列阵前。

    “不放老乡回家去,老子打到山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