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一日，楚嫦月挺着不到三个月的身子回了楚家。
她进门时脸色很不好看，眼眶通红，连脂粉都盖不住底下的青黑。
婢女想要扶着她跨过门槛，她却直接甩开婢女的手，径直往正院走，步子急得差点绊了裙角。
韩氏正在院子里看着人搬中秋用的果品箱笼，见她这副模样进来，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迎上去：“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楚嫦月一听这话，嘴一瘪，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来。
进了上房，她往榻上一坐，哭哭啼啼地把许文英数落了一通。说他如今回家越来越晚，问他去哪儿了也不耐烦。前几日她身子不舒服，叫婢女去请他来看看，他推说手头有案卷要核，到夜里才回来，进门连问都没问一句。她气不过跟他吵了两句，他倒好，甩袖就走，在书房睡了两天没回内院。
“他性情越发乖戾，稍有不顺心就对我冷言冷语，如今我怀着身孕，他也半点不知道体恤，日日与我争执，这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
楚嫦月抹着泪，委屈不已，“当初这门亲事是阿爷阿娘千挑万选定下来的，如今他这般待我，叫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韩氏拿着帕子替她擦脸，心里又急又烦，嘴上却只能劝：“你先别哭，肚子里的孩子要紧。文英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向来是个闷葫芦，心里有事也不肯往外说。你跟他吵，他越是不肯低头。你先忍忍，等孩子生下来，他自然就上心了。”
楚嫦月抽噎了几声，又在韩氏跟前哭了一阵，才被婢女扶去厢房歇下了。
韩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压下满心繁杂心绪，转头吩咐厨下仔细筹备今晚的中秋家宴菜式。
今年的中秋注定寥落。
如月住过的那个院子已经被封上了，府里上下都绕着那块走，谁都不敢再提如月的名字。
就如同当年刘氏离世之后，再也没人敢提及。
一切似乎又重新上演，外在光鲜亮丽的楚家，内院里实则满是不堪和污秽。
楚沣自打如月没了之后就又回到了从前不闻世事的样子，日日在外头喝酒，醉醺醺地回来后，又总是挑韩氏的刺。
如月没了之后韩氏似乎想通了什么，也安分了不少，不敢再跟他硬碰。她知道楚沣心里那口气堵着，骂她几句便骂几句，她只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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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高府却是一派温馨热闹的景象。
楚姜宁和高诘早早便派人去请了邱氏过来，一同过中秋。府里没有繁杂宾客，只有自家长辈亲人，清净又安稳。
今日厨房的一应事宜全由楚姜宁亲自上手，高诘站在一旁稳稳打下手，洗菜、摆盘、递拿物件，事事贴心周到。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一举一动都是恩爱和睦。
邱氏到的时候，看见儿子站在厨下挽着袖子洗菜，儿媳妇在旁边锅铲翻飞地炒菜，忍不住笑了好一阵。
“知微从小到大没做过这些，难为你调教了。”
邱氏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看着两人忙活，笑得合不拢嘴。
楚姜宁做了四菜一汤，有蒸鱼、炙羊肉、清炒时蔬、一碟酱瓜，还有一锅熬得浓白的鲫鱼豆腐汤。
菜不算多，胜在干净热乎。高诘把菜端上桌时，手还被烫了一下，甩了半天。
天色彻底暗下，月色升空，清辉洒满庭院。一家人按照习俗行完祭月礼，便围坐一桌，准备开宴过节。
闲谈间，邱氏看着眼前和睦的小两口，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们二人成婚已久，感情这般要好，怎么迟迟不打算要个孩子？趁着我如今身子硬朗，还能帮你们照看几分。”
这话一出，楚姜宁和高诘皆是一愣。
楚姜宁心头微动，想起此前种种顾虑，面上不露分毫，只故作羞怯，低头扒饭，默不作声。
高诘见状，温和笑着开口解围。
“我们还年轻，暂且不急。等再过两年局势安稳些，再要孩子也来得及。”
邱氏素来通透温和，看着两人恩爱和睦的模样，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小两口有自己的规划，笑着点点头，顺势转了话题，聊起了朝堂琐事和家常闲话。
一顿家宴吃得安稳舒心，欢声笑语不断。
饭后三人移步院中，坐在凉榻上赏月闲谈。夜风轻柔，月色皎洁，桂花香随风飘散，满院清甜。
邱氏望着天边明月，忽然提起远在西北的高焱，语气满是思念。
“也不知王爷在西北战事如何，边疆苦寒，战事凶险，中秋佳节也不得团圆。”
楚姜宁轻声宽慰。
“阿家放宽心，王爷久经沙场，沉稳老练，定然能够护好自身，平安归来。”
高诘也跟着附和。
“阿爷是沙场老将，必定能平定战事，凯旋还朝。”
邱氏闻言，心里宽慰不少。
院里摆着楚姜宁亲手酿的桂花酒，度数极低，入口清甜，不易醉人。三人一边赏月，一边小酌，一连饮了好几轮。
楚姜宁素来酒量尚可，今夜心情安稳放松，也接连喝了好几杯。
夜深之后，邱氏略有倦意，高诘便让人备好车马，亲自安排人手稳妥送邱氏回府。
送走邱氏，庭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高诘和楚姜宁两人。
夜风微拂，楚姜宁脸颊透着淡淡的绯红，眉眼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分明是有了几分醉意。
高诘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含笑，轻声调侃。
“你往日都是不碰酒的，怎么今日兴致这么好？”
楚姜宁抬眼望他，眼底水光潋滟，伸手一把抱住高诘的腰身，整个人黏在他身上，软软撒娇，不肯松手。
芸儿和阿莼收拾完院落，见状想上前帮忙搀扶，刚走近两步，就被高诘抬手屏退。
“你们忙别的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两人对视一眼，抿着嘴退下了。
高诘抱着楚姜宁进了内室，刚把她放到榻上，楚姜宁就搂着他的脖子把人拽了下来，仰着头亲上去。
她嘴里还有桂花酒的甜味，混着一点酒气，热乎乎的。
高诘被她亲得有些意外，撑着手臂看了她一会儿：“真醉了？”
楚姜宁不答话，伸手去扯他的衣带。
酒精催发欲望，两个人都有些收不住。高诘到底年轻，被她这么一撩拨便没再端着了。
不多时，屋里灯悄然熄灭，帐子被放下，两人就这么胡闹到了半夜。
到最后楚姜宁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瘫在榻上，一脸潮红，闭着眼喘气。
高诘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她散在枕上的头发。
静谧之中，高诘忽然低声开口询问。
“姜宁。”
“嗯……”楚姜宁眼睛都没睁。
“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楚姜宁懒洋洋地哼了几声，把脸埋进他臂弯里，声音含含糊糊的：“随缘就好。”
高诘闻言没有再多说话，只是默默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眼底藏着无人看懂的深意。
第二天楚姜宁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
她撑着坐起来，浑身酸软，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红痕，赶紧穿上中衣，扯了扯领子遮住。
芸儿端着热水走了进来伺候她梳洗。
“阿郎呢？”
楚姜宁问，声音都沙哑不已。
芸儿一边拧帕子一边说：“今早天刚亮，慕容家就派人递了帖子过来。阿郎看过帖子没多耽搁，嘱咐我们不要叫叫醒你就出门去了。”
楚姜宁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心底瞬间生出几分好奇。
慕容家素来不喜欢高诘，更极少主动登门递帖，此番突然传帖不知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