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庶命难从- 第21章 代贺使1-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1章 代贺使1
    十六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天空一片碧蓝,风也柔和清爽。

    马车在公主府角门前停稳后,楚姜宁深吸了一口气才掀帘下车。

    比起上一回来的惴惴不安,这回她心里虽然仍旧绷着一根弦,但至少不会那么慌张——毕竟上一回她对前路一无所知,这一回确是实打实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阿倩照旧等在门内,见了她便笑着迎上来,语气也比上回亲热多了:二娘来了,公主和夫人已经等着了。

    楚姜宁也与她欠身浅行了个礼,便紧跟在她身后进了公主府。

    上房中堂里,大长公主正坐在主位上一脸闲适地翻看书籍。

    郑月琅坐在她下首,膝边站着王思岑。

    阿倩高声喊:“公主,夫人,楚家二娘到了。”

    两人闻声抬头看过来。

    楚姜宁上前对两人行了个万福礼:“姜宁见过大长公主,见过夫人。”

    大长公主这才放下手里的书,笑着抬了抬手:“免了。”

    然后她看了一眼郑月琅:“五娘,这便是你一直想见的楚二娘。”

    郑月琅起身来到楚姜宁面前仔细看她。

    楚姜宁这才看清这位大长公主儿媳的样貌: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了一张极温润的脸,眉眼柔和,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下去,让人看了便觉得亲近。

    她头上梳的是堕马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碧玉簪,耳上坠着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穿着一条月白色六幅裙,外罩一件浅灰绿色的大袖衫,从头到脚都是温吞柔和的气韵。

    到底是出身高门,这样的气质着实难得一见。

    “早便听阿家提起你。今日一见确实不俗。”郑月琅笑着点头。

    楚姜宁垂眸:“夫人谬赞了。”

    又见她去拍了拍身边王思岑的肩,“岑儿,来叫阿姊。”

    王思岑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正低头抠手里一颗葡萄,被母亲一拍才抬起头来,乖巧地叫了一声:“岑儿见过阿姊。”

    楚姜宁屈膝微笑着回了礼:“见过小娘子。”

    大长公主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停在了楚姜宁的衣着上,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也蹙了起来。

    “你今日就打算穿这身去?”

    楚姜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件鹅黄交领上襦,配一条淡青六幅裙,出门前还特意叫阿莼熨过了。

    她自觉已经很齐整了,可对上大长公主的目光,忽然觉得这身衣裳似乎确实有些过于素,这么穿去那种隆重的场合,估计是要叫人笑话的。

    于是她只能开口:“姜宁对这方面从来没有想法,只觉得清爽干净就足够,公主觉得不妥,姜宁这便回去......”

    “哪还有工夫教你回去再换一趟过来?”大长公主无奈地笑了,朝阿倩抬了抬下巴,“带二娘去东厢房,把我前日收拾出来的那套衣裳给她换上。”

    楚姜宁松了口气:原来您老早就考虑到了。

    阿倩应了一声,走到楚姜宁跟前轻声道:“二娘请随奴婢来吧。”

    待两人离开,亭子里只剩祖孙三人。

    郑月琅目光追着楚姜宁的背影看了片刻,这才转向大长公主,面色忧郁。

    “阿家,儿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大长公主头也没抬:“说来听听。”

    “二娘代表公主府出席县主婚宴的事,这几日已经传开了。儿听了几家夫人的口风,说什么的都有。有人道阿家是看不惯恭王府存,有人说阿家是故意要叫县主难堪,还有人说……”

    郑月琅顿了顿才敢继续,“说阿家是拿一个校书郎的女儿当棋子,用完了便丢。”

    大长公主听罢面上没什么波澜,她早就知道此举会引发哗然。

    但,那又如何?

    她毫不在意:“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我若事事都要顾及旁人的嘴,这公主府早就不必开了。”

    郑月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大长公主抬手打断了她:“五娘,你素来心善,怕二娘吃亏,我明白。但我既然叫她替我去,就不会真的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样的场面。”

    郑月琅会错了意:“届时人多眼杂,儿必不能处处护她周全,一旦......”

    “唉。”大长公主叹了口气,“五娘,你有时候实在想事情想得太浅了些。”

    “儿愚钝,请阿家指点!”

    大长公主道:“我会叫阿倩跟着她。”

    郑月琅这才恍然大悟。

    阿倩在大长公主身边伺候多年,资历深厚,恭王府那边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对楚姜宁如何。

    “可我不能次次都让阿倩跟着。”大长公主又道,“她若真有本事,无需阿倩也能自行脱险;若是只会一味躲在阿倩身后,那便是我看走了眼,往后也就不必在她身上费心思了。”

    郑月琅深以为然。

    东厢房里,阿倩从一只樟木衣箱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在榻上展开来。

    楚姜宁站在旁边看着,目光在那堆衣裳上停了好一会儿。

    一件月白色的窄袖短襦,领口与袖缘用银线绣了缠枝卷草纹;下配一条烟霞色十二幅长裙,裙幅上以暗纹织出宝相花的图案。

    旁边还有一条浅杏色披帛,帛尾缀了一圈米粒大小的珍珠。

    阿倩又从妆奁里取出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一对翡翠耳坠和一只白玉镯,一并放在榻沿上。

    楚姜宁伸手摸了摸那件短襦的料子,手指触到的触感滑腻清凉,是上好的蜀锦。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扮。出门前她还觉得不错,此刻跟眼前这些比起来,确实不够看的。

    大长公主怎么可能不在面子上下足功夫。

    阿倩走到她身边,轻声开口:“二娘,让奴婢替您更衣吧。”

    楚姜宁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阿倩替她褪下旧衣,换上那件月白短襦,又系好裙腰、理平裙幅,将披帛搭在她臂弯里。

    然后又叫来两个婢女替楚姜宁重新挽了个发髻,将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插进鬓边,翡翠耳坠换下她那对素银小珠子。

    那只品相极好的玉镯套上手腕时,楚姜宁清楚地感觉到凉意透过皮肤沁了进来。

    阿倩又取了一盒胭脂,用指尖蘸了一点,在她颊边轻轻匀开。

    “好了。”

    阿倩退后一步,上下看了一遍,十分满意,“二娘这样一打扮,与世家贵女一般,真真是好看得紧。”

    楚姜宁抬手摸了摸鬓边的步摇,又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玉镯。

    镯子沉甸甸地贴着皮肤,步摇坠下来的那串珠子扫在耳侧,稍稍一动便晃来晃去。

    她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仔细看了一眼铜镜里那个有些陌生的女子,便跟着阿倩出去。

    “公主、夫人,快来看看。”

    阿倩笑盈盈地领着精心打扮过的楚姜宁来到两位面前。

    大长公主自然是满意得不行,笑道:“这才像话。你原先那一身,出去了人家还当是我府上舍不得给代贺使裁新衣裳,不得叫人笑话了去?如今这模样,便是我不去,旁人也知道你是我的人,哪个不高看你一眼?”

    她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一遍,语气比方才缓了些:“今日你去了,应是能见着徵儿,也不知她今日是如何穿扮。”

    徵儿?楚姜宁脑子一转,便想起是大长公主那位嫁给大理寺卿的二女儿王徵。

    于是她道:“姜宁若是能见着夫人,定会为公主传达您对她的思念。”

    “嗯,是个有心的。”

    大长公主很满意她的态度,这才对阿倩招了招手。

    阿倩快步走近:“公主。”

    “今日你跟着二娘一起去。”大长公主不紧不慢道,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贺仪都装在车上了。到了礼会院,多多照拂着二娘,别叫她太过紧张了。”

    阿倩自然应是。

    楚姜宁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明镜似的。

    这应是大长公主早就决定好的。如果届时有人发难,不看她这个代贺使的面子,也要看阿倩的面子。

    就是不知道阿倩是真的去护她的,还是带着别的什么任务。

    楚姜宁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决定而对大长公主有所改观。她所有的决定,都是以利己的目标出发,绝不可能是因为怜惜她这个毫无干系的女子。

    能不能活着从礼会院、从恭王府走出来,还是要靠自己。

    接着大长公主又叫人拿来一封封了火漆的帖子。

    帖子用的是泥金笺,封口处印着长公主的私印。

    “这帖子你收好。”大长公主说,“到了礼会院,若有人问起你的身份,你便把这帖子递过去。上面写明了你是我府上的人,替我来送贺仪的。”

    楚姜宁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微微凸起的火漆印时,心里踏实了几分。

    大长公主又看了阿倩一眼:“当然,有她在你身边,比什么帖子都管用。你只管大大方方地进去,不必畏缩。”

    时辰差不多了,大长公主又吩咐了几句,就挥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楚姜宁就这么跟着郑月琅出了公主府。

    前路艰险未可知,但也要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