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庶命难从- 第101章 一样-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1章 一样
    顺昌元年腊月十九,宜出行。

    天还没亮,京城北门外的官道上已经站满了人。

    禁军列队两侧,旌旗在寒风里翻卷。文武百官依品级站定,从城门一直排到三里外的长亭。高询站在最前面,身边只跟着包锦呈和两个内侍。

    肃王换上了搁置多年的制式戎装,铁甲合身,腰间配挂横刀,一身装束完全按照当朝出征大将规制穿戴。

    时隔二十余年,他再度身着戎装立于军前,身姿挺拔,往日闲散王爷的气度尽数褪去,只剩久经沙场的沉稳凌厉。

    高询看着他这身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肃王这身甲有年头了。”

    “回圣上,快三十年了”

    礼官依照流程行送别军礼,诵读祝词,犒赏出征将士。高询抬手端起御酒,亲自递到肃王面前。

    “此行路途艰险,边关苦寒。肃王肩负国之重任,愿旗开得胜,早传捷报。”

    高焱接过酒盏,仰头饮尽,把空盏递还给包锦呈,退后一步,朝高询行了一个军礼。

    他直起身,翻身上马,扯住缰绳,抬眼望向朝臣队列中的高诘,目光短暂停留,没有说话,眼底满是期许与嘱托。

    高焱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传令官高声宣读出征敕令,三军将士齐声应和,声势震天。伴随着送行祝词,高焱扬鞭策马,率先带队启程,大军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向着西北边关开拔。

    城门口的人群渐渐散了,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有人低声议论着战事,有人说着年关将近的事。

    高诘跟着人群往城门里走,走到甬道拐角时,包锦呈从后面追上来。

    “世子殿下留步。圣上请世子去御书房说话。”

    高诘脚步顿了一下,跟着包锦呈折回皇城。

    御书房里烧着炭盆,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高询坐在案后,已经脱了外袍,只穿一件玄色圆领常服。

    案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茶盏,茶壶嘴里还冒着热气。

    “坐。”

    高诘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搁在膝上。

    包锦呈倒了茶便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高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靠着凭几,整个人比方才在城外松弛了些。

    “知微。”

    高诘抬起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高询似笑非笑地看他。

    “臣不知。”

    高询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我只想跟你说说话,就我们兄弟两个。”

    “我和你是一样的,出生没多久生母就离世了。我自小长在寺庙,从记事起,身边就没有半个亲人照拂。”

    他转头看向高诘,眼神透着一股诡异的共鸣。

    “世人都以为寺庙清净向善,僧人慈悲宽容。可寺里的小沙弥、扫地僧,个个都会看人下菜碟。我是被皇室丢弃的孩子,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谁都能上来踩一脚,随意欺凌折辱。”

    “我日日挨冻受饿,受人排挤欺辱,硬生生熬到长大成人。”

    高询语气陡然变冷,“若是可以选,我宁愿一辈子困在寺庙里苟活到老,也绝不坐这人人觊觎的帝位。这龙椅看着尊贵,实则就是个牢笼。我坐在上面,一举一动皆受人牵制,全程被人摆布玩弄,半点自主的权利都没有。”

    说到此处,高询语速加快,神情骤然扭曲,眼底翻涌着偏执疯魔的戾气,周身气场彻底异变。

    “你知道为什么我继位这么多年,后宫妃嫔无数,却始终没有一个皇子公主能成功降生吗?”

    高询站起来,走到高诘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知微,你知不知道,我登基七年,后宫一个孩子都没有?”

    高诘闻言心头一震,脸上露出明显的震惊神色,抬眼看向高询。

    朝堂上下人人揣测圣上无子是天意,从未有人敢猜想是人为所致。

    高询看着他惊愕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阴鸷的笑意,彻底暴露了心底最阴暗的算计。

    “太后把持朝政,制衡朝堂,最需要一个正统皇子,稳固她垂帘听政、外戚掌权的名分。她心心念念,盼着后宫诞下子嗣,好拿捏储君、操控朝局。”

    “可我偏不如她的愿。”

    高询字字狠戾,“我让妃嫔受孕,后宫雨露均沾,从不刻意避讳子嗣。但只要她们怀上孩子,我就会暗中动手,把她们腹中的孩子除掉。”

    “那些手段都是我在寺庙那些年学来的。看似寻常调理、吃食药膳,无声无息,不伤母体,查无痕迹。太医院所有人都查不出半点端倪,太后就算疑心,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高诘越听越心惊,只觉荒谬刺骨。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世人眼中隐忍温和的帝王,心性早已被常年的打压、操控彻底扭曲。

    他不愿再听下去,当即躬身请辞。

    “圣上,时辰不早,臣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站住!”

    高询一声冷喝,语气强硬,不准他离开。

    “你怕什么?”

    高询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近乎癫狂的逼迫,“你我同命相怜,都是被太后逼迫、拿捏、算计的人!你生母因吴氏而死,我自幼被弃,常年受外戚牵制,活得身不由己!”

    “满朝文武,宗室宗亲,只有你我是真正的高氏正统。别人都不懂我们的难处,只有你能懂我。”

    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试图拉拢高诘。

    “知微,我们兄弟二人联手,同心协力,铲除所有吴氏党羽,扫清朝堂奸佞,把皇权彻底收回到高氏族人手中。这次肃王出征就是最好的信号。我们借边关战事洗牌朝堂,改朝风气,肃清朝局,从此再也不受任何人掣肘。”

    高诘神色沉静,语气坚定地反驳。

    “臣和圣上不一样。”

    高询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满眼错愕地看着高诘。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推心置腹的倾诉,换来的却是如此直接的拒绝。

    “我如今别无他求。”

    高诘平静道,“我只想和我的妻子安稳度日,寻常生活,不求权位,不求宏图,只求岁月安稳。”

    高询愣了片刻,忽然低声发笑,笑声空洞又冰冷,充满了嘲讽。

    “你真是天真。女人最是无用,最是薄情,最不可靠。你如今贪恋儿女情长,来日只会被牵绊拖累。等我们坐稳皇权,肃清朝野,天下女子尽在掌握,你想要多少佳人相伴,都唾手可得。何必执着一人,自困其身?”

    “臣不认同。”高诘没有退让,直面他的偏执观点,“臣的妻子是臣此生唯一心安之人,无关权势,无关利弊。”

    高询定定看了他许久,没有再强行逼迫,眼底的疯魔渐渐收敛,重新恢复帝王的深沉难测。

    “也罢。”

    他淡淡开口,“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你我才是大靖正统的皇权继承人。你今日不懂,来日风波迭起,朝堂清算,你终究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你迟早会站到我这边。”

    话已至此,高诘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再度请辞。

    这次高询没有阻拦,抬手示意他退下。

    走出皇城,殿内压抑刺骨的氛围才彻底褪去。

    高诘没有立刻回府,独自调转方向,去往城外那座破旧寺庙。那是他生母慕容浅离世埋名的地方,也是他心底唯一的念想寄托。

    可抵达旧址之后,高诘被眼前所见的景象怔住。

    往日残破的寺庙早已不见踪影,整片空地被平整推平,地面干净整洁,没有半分旧迹。他亲手立下的无名木牌位也消失不见。

    他静静立在空地上,许久之后,扯出一抹无声的苦笑。

    阿慎站在他后面不敢上前。

    最终,高诘只是蹲下来,伸手抓起一把土。

    土是湿的,凉得刺骨。

    他攥了一会儿,松开手,土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阿慎跟在后面,小声问:“阿郎,这会是谁干的?”

    高诘没有回答。这件事不用查也知道是谁所为。

    吴太后手段狠绝,斩草除根,连一座破庙、一个无名牌位都要毁掉。

    等高诘折返府邸,天色已经彻底暗沉。

    门房提着灯笼迎出来,高诘把马缰丢给他,径直往里走。

    中堂的灯亮着。楚姜宁坐在案边打瞌睡,一只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可爱至极。

    案上摆着几只碗,用食罩盖着,旁边放着一壶酒。

    芸儿和阿莼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看见高诘进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高诘朝她们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出声。

    他走到楚姜宁身边,弯腰把她抱起来。

    楚姜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的脸,嘟囔了一句:“你回来了……是不是饿了......我让芸儿去热一下……”

    “不用。”

    高诘抬手直接制止,然后上前俯身,直接将自己的小妻子打横抱起,转身迈步走入内室。

    “陪陪我。”

    楚姜宁瞬间察觉他的异常。高诘这会儿的状态和往日全然不同,明显心绪低落压抑。

    她没有多问朝堂诸事,也没有开口言语,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他怀里,小声回应了一声好。

    进了内室,高诘把她放在榻上。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低头去解她的衣带。

    楚姜宁没有拦他,只是在他俯身的时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予以慰藉。

    高诘捉住她的手按在枕边,低头吻下去。

    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和她嬉笑打趣。

    他只是不停地要她,一次比一次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楚姜宁能做的只是搂紧他,呼喊他的名字,听着在难以抑制地低喘,回应他的每一个深吻,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

    最后一次结束之后,高诘趴在她身上,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楚姜宁抬手摸了摸他后脑的头发,手指缠着他散下来的发丝,附在他耳边哑声道:“知微,我在这儿。”

    高诘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