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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命难从- 第128章 意料之内-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28章 意料之内
    徐淑妃被关进长寿殿偏殿的第三天,吴太后下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徐淑妃假孕欺君,罪不可赦,念在其父徐协律在太常寺供职多年未有差错,免其死罪,褫夺淑妃封号,贬为庶人,即日送入皇家寺院落发修行,终身不得出寺。徐家一族降等罚俸,徐父由太常寺丞降为太常寺协律郎,徐家子弟三年内不得参加铨选。

    第二道,太医院张太医与妃嫔串通,伪造脉案,欺君罔上,罪同欺君,着革去太医之职,杖八十,流三千里,即日押解出京。太医院院正监管不力,罚俸半年,太医院上下重新整饬。

    这两道旨意没有经过中书省和门下省,直接从内廷发出,用印之后送到各衙门备案。朝中有人看见了,也有人装作没看见。没有人敢问徐淑妃到底犯了什么事,也没有人敢问张太医为什么被流放。

    这桩案子被宫里硬生生压了下来,不许任何人议论传播。朝堂百官人人心知肚明,徐家倒台、太医获罪,是后宫出了大乱子,可没人敢多嘴半句。

    所有人都嗅到了紧绷的危机,个个闭口不言,遇事谨小慎微,生怕引火烧身。

    宫中更是下了死令,严禁任何人提及徐淑妃三个字。她曾经居住的宫殿被彻底封禁,宫人全部被调离,殿门落锁贴封条,彻底成了宫中禁地。

    而一直伺候徐淑妃的南珠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后宫,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时间后宫人心浮动。除了皇后公孙氏稳坐中宫,其余妃嫔和宫人个个惶恐不安,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牵连,行事比往日谨慎数倍。

    养心殿内,高诘坐在案前埋头批阅堆积如山的折子。殿内安安静静,只有风吹动纸页的沙沙声响。

    包锦呈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连他这样的老臣也是第一次听说,更不敢在高询面前表现出任何知晓此事的言行。

    高诘连着批完数本折子,终于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口发问。

    “太后近况如何?”

    包锦呈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太后这几日旧疾复发了,每日都在寝殿静养,极少起身走动,也不曾召见外人。太医署每日都遣人值守问诊,只说需安心休养,不宜劳神。”

    高诘闻言,面上没什么波澜:“朕没空抽身,你晚些时候去一趟,替朕问候一番。带些御用的滋补药材,好好问问宫人太后的起居饮食,回来如实回禀。”

    “奴才遵旨。”

    ------

    楚家的宅院里,一切就如往常一般平和。

    如月方才刚喝完一碗温热的补汤,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歇着。每日午后喝完补汤小憩片刻,是她怀孕以后养成的习惯。

    她打算歇上片刻就回房午睡。可没安稳多久,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这痛感来得又急又猛,瞬间席卷全身。如月根本承受不住,身子一软,直接从软榻上摔落在地。

    一旁伺候的婢女见状,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慌了手脚。

    “姨娘,您怎么了?!”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如月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浑身不停发抖,疼得眼泪直流,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婢女连忙俯身想去搀扶如月,看着她痛苦扭曲的神情,彻底慌了神,当即拔高声音尖叫起来。

    “来人!快来人啊!姨娘出事了!”

    凄厉的喊声穿透院落,传遍四周。

    韩氏正准备去午睡,刚走到内室门口,就看见一个婢女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娘子!娘子!如月姨娘出事了!”

    韩氏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一把抓住婢女的胳膊:“你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如月姨娘摔在地上,喊肚子疼,下身……下身见红了。”

    韩氏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她松开婢女,拔腿就往如月的院子跑。

    刚冲进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

    如月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衣衫,身下渗出大片血色。

    红色晕染开来,一片触目惊心。

    如月疼得浑身痉挛,哭声越来越微弱,气息也变得断断续续,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韩氏吓得脸色煞白,心头大乱,各种念头瞬间涌上脑海。

    她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楚嫦月,定然是楚嫦月暗中下手害人。

    她来不及细想,当即呵斥慌乱的婢女。

    “别愣着乱叫!立刻去请医师!把最好的医师速速请来!”

    婢女被她的吼声惊醒,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转身往外跑去寻人。

    韩氏连忙上前指挥其余下人。

    “快!把姨娘小心抱到榻上躺着,动作轻些,不许磕碰!”

    几个婢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如月搀扶起来,安置到床榻上。

    如月躺在榻上,依旧腹痛不止,身子不停颤抖,哭声越来越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睁着眼,气息越发微弱。

    韩氏守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模样,急得心神不宁,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死死咬着牙,满心都是怒意和慌乱。

    确认院中无人留意,韩氏悄悄招手,唤来自己身边的心腹婢女低声快速吩咐:“你去一趟许家,把大娘叫回来。别声张,悄悄去。”

    婢女不敢耽搁,应声之后悄悄从侧门离开宅院,直奔许家而去。

    韩氏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回到榻边。她看着如月身下的血,手都在抖。

    她不是没见过小产,可这次不一样。如月肚子里的可能是楚沣心心念念的儿子,如月又是太尉府塞进来的眼线。人出事了,孩子没了,楚沣不会善罢甘休,太尉府那边也不会充耳不闻,定要生事。

    听着如月一声比一声弱的呻吟,韩氏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楚嫦月,这次你真是闯大祸了。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医师提着药箱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药铺的苦味。

    他走到榻边看了一眼如月的情形,眉头皱起来,让韩氏把如月的衣裳解开,伸手在如月肚子上按了几下。

    如月疼得叫了一声,又没了力气。

    医师收回手,脸色阴沉不已,对韩氏摇了摇头。

    “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眼下只能尽力保住姨娘的性命。”

    韩氏张了张嘴,根本说不出话来。

    医师也不管她了,转头吩咐随行的药童和院中婢女。

    “快去准备大量热水、干净的软布和止血药材,速速送来不得延误!”

    众人闻声,立刻分头行动,忙前忙后准备物件。

    韩氏许久才回神,看着如月那副惨状,又赶紧叫来石庆。

    “快!叫人去把阿郎叫回来!”

    石庆点头称是,到了角门之后却先叫来一个门房童子,让他赶紧去把如月滑胎的消息送去给楚姜宁。

    门房童子经常给他送口信,两人早已达成默契,收了消息他立刻就跑出了宅子。

    石庆则快马加鞭亲自赶赴弘文馆。

    ------

    长兴坊的宅子里,楚姜宁从午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她坐在中堂案前翻账本,翻了几页怎么也看不进去,又起身去院里走了一圈。

    自从上次将魏氏交给自己的东西送去楚家之后,她心里的担忧就从未断过。

    今日这份不安感一起强烈,楚姜宁坐立难安,做事也无法静心。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正想着,芸儿从外头跑进来,步子又急又乱。

    她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了才开口:“二娘!楚家那边来人了!”

    楚姜宁慌忙起身:“发生了什么事?”

    “如月突然腹痛见红,医师已经看过了,说孩子肯定保不住了,现在在尽力救人!”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狠狠砸在楚姜宁心上。

    她心头骤然一紧,僵在原地,密密麻麻的慌乱席卷全身——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又赶忙追问:“我阿爷呢?”

    “石管事已经去弘文馆通知阿郎了!”

    楚姜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慌乱的心虚,对芸儿说:“去把阿莼叫来。再让人去兵部衙门找世子,就说家里有事,让他下衙之后直接回府。”

    芸儿应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