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時間像是按了快進鍵。
節目組那幫人腦袋都要撓禿了，最後拍板定了個王炸選題——寶媽遭遇家暴，在線求助。
陳導還在那慷慨激昂，說什麼要借此機會樹立台里關愛女性的大旗，顧天卻只是挑了挑眉，沒吱聲。
這年頭，網上的小作文比小說還精彩，反轉比過山車還刺激。
家暴？是真家暴還是小兩口打架？這水深著呢。
中午，食堂小包間。
菜剛上齊，門“篤篤”響了兩聲，隨即被推開。
“陳伯伯，外景剛撤，讓您久等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聲音脆生生的，跟大珠小珠落玉盤似的。
顧天順勢抬頭，筷子在半空頓了一下。
門口那姑娘，一身素白連衣裙，頭發隨隨便便披散著，卻像是加了柔光濾鏡。
五官挑不出毛病，尤其是那雙眼，水靈靈的透著股聰明勁兒,看著讓人心里舒坦。
“來來來，不晚。”
陳導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立馬開啟推銷模式，“文欣，這就是顧天，咱們《心靈港灣》現在的定海神針。顧天，這是文欣，隔壁《c市印象》的當家花旦，台里公認的才女。”
“文欣姐，久仰。”顧天起身，大大方方伸手。
“別別別，叫姐顯老。”文欣伸手輕輕一握，指尖微涼，觸感軟嫩，“我壓力很大的。”
“行。”顧天面不改色，把手收回來，一本正經地點頭，“那文大媽？”
噗——！
文欣剛端起茶杯潤嗓子，差點沒給噴陳導一臉。
她瞪圓了那雙好看的杏眼，一臉不可置信。
大媽？
本姑娘這滿臉膠原蛋白，你管這叫大媽？
這也太損了吧！
“開個玩笑。”顧天聳聳肩，一臉無辜，“嘴比腦子快，見諒。”
“陳伯伯說你思維跳脫，不按套路出牌，看來是真的。”
文欣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擠出一絲笑，“這嘴皮子，確實溜。”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她心里那股子因為被叫姐的不爽，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
相比大媽，叫姐簡直太動听了好嗎！
“欣姐過獎。”
顧天重新坐下，笑眯眯地夾了塊排骨，“這叫拆屋效應。魯迅先生說過，你想開窗，大家不答應，但你要是說想掀房頂，大家就願意開窗了。同理，我不叫你大媽，你是不是覺得叫姐也能接受了？”
文欣一愣，隨即被氣樂了︰“合著我還要謝謝你？”
“客氣客氣，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顧天順桿爬。
“你倒是會順桿爬。”文欣白了他一眼，轉頭對陳導說，“陳伯伯，我上午看了他的直播切片。有一說一，確實厲害。邏輯閉環，節奏帶得飛起。我們組還在議論，說《心靈港灣》這收視率曲線，簡直是坐火箭。”
她性子直，雖然顧天嘴欠，但業務能力她是服氣的。
“運氣，純屬運氣。”顧天一邊吃一邊敷衍，“主要是陳導領導有方，我就是個湊數的。”
“少來這套。”陳導抿了口茶，指了指顧天，“運氣也是實力。文欣啊，你別看他年輕，這小子心眼……咳，心思比誰都多。你性子傲，多跟他學學，沒壞處。”
文欣挑眉，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上來了︰“陳伯伯，我也在努力好嗎？”
“努力有用的話，要天才干嘛？”陳導毫不留情地補刀，“顧天這就是老天爺賞飯吃，還得是喂到嘴邊那種。要不是看你是我半個閨女，我才懶得撮合你們……交流業務。”
文欣被噎得沒脾氣，轉頭看向顧天，眼波流轉，帶著幾分狡黠︰“行，那以後就請顧老師多多指教了？”
“欣姐折煞我了。”顧天擦了擦嘴，“我比你小，以後你是我姐，我是你弟.”
“好弟弟！”文欣答應得那叫一個干脆，笑得花枝亂顫，“以後在台里，姐罩著你！”
文欣快人快語，這弟弟叫得自然又親昵，配上她明媚的笑容，竟讓兩世為人的顧天都感覺耳根有點微熱。
畢竟美女姐姐給的情緒價值，試問誰頂得住？
很快雙方爽快地敲定了合租的事兒，約好晚上下班看房。
……
晚上九點半。
心靈港灣電台信號準時亮起。
顧天調整了一下麥克風位置，聲音沉穩磁性︰“晚上好，這里是心靈港灣，我是顧天。長夜漫漫，讓我們听听今晚第一位朋友的故事。”
導播切入電話。
“主持人……你好……”
听筒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明顯的哭腔和壓抑的顫抖，“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老公……他家暴……我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離婚……”
轟！
這句話就像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水。
原本還在閑聊的彈幕瞬間炸裂，鋪天蓋地刷屏。
“臥槽！家暴男？這還猶豫個屁啊！”
“姐妹！跑！趕緊跑！這種垃圾留著過年嗎？”
“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別信他的鬼話！”
“報警啊！驗傷啊！不能便宜了那個畜生！”
“氣死我了，雖然我是男的，但也想錘死這種人渣！”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結婚！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開局就是王炸。
群情激奮，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觀眾的怒火。
在當今網絡環境下，家暴這兩個字就是絕對的流量密碼，也是絕對的政治正確。
只要沾上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罵男方準沒錯。
顧天看著後台瘋狂跳動的數據，臉上卻沒有什麼義憤填膺的表情。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平靜得有些冷漠︰
“這位女士，你先別哭。深呼吸。”
電話那頭的哭聲稍微小了一點。
顧天接著問︰“你說你丈夫家暴，具體是怎麼動手的？扇巴掌？用拳頭？還是用了工具？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勢？去醫院驗傷了嗎？”
這幾個問題一拋出來，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一秒，緊接著爆發了更猛烈的反彈。
“顧天你有病吧？人家都哭了你還問這麼細？”
“這是在往受害者傷口上撒鹽嗎？有沒有同情心啊！”
“主持人是不是男人？這時候不應該先安慰嗎？”
“我是老粉了，但這次顧天真的過分了，太冷血了！”
“這主持人腦子有坑吧？都家暴了還要問怎麼打的？是不是還得問打得疼不疼啊？”
“取關了！什麼垃圾節目，幫著家暴男說話？”
“樓上的別急著噴，顧老師從來不按常理出牌，萬一有反轉呢？”
“反轉個屁！家暴能有什麼反轉？打人就是不對！”
留言板上全是討伐聲，一群小仙女和正義路人直接把顧天噴成了篩子。
在他們看來，受害者已經這麼慘了，主持人不跟著一起罵渣男，居然還像審犯人一樣盤問細節，簡直就是冷血動物！
導播間里，小林急得滿頭大汗，手都在抖︰“陳導！炸了！徹底炸了！這節奏帶得太偏了，顧老師這波仇恨拉得太滿了啊！要不要切斷？”
誰能想到，僅僅是因為沒有第一時間表示同情，顧天就被打成了家暴男共情者。
陳導死死盯著監視器，雖然手心也捏了一把汗，但還是咬牙道︰“別動！穩住！這是考驗他控場能力的時候。顧天不是傻子，他這麼問肯定有原因。”
果然，顧天仿佛沒看到那些惡毒的彈幕，甚至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他對著話筒，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從法律層面講，家暴涉及到人身安全，報警是第一選擇。女士你說你丈夫家暴，是第一次，還是多次？為何到現在才考慮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