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承认了，他刚才说的，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
顾天再次粗暴地打断安岚，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很理解他在里面遭受的非人虐待，导致他逃出来后，得了一种名为科萨科夫综合症的妄想症。”
“这种病的患者，会无意识地编造一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来填补因为严重创伤而导致的记忆空白和人格损伤。他这就是典型的症状，无意识地用幻想来弥补他所受的伤害！”
安岚直接懵了：“啊？？”
直播间的观众也懵了。
但三秒之后，弹幕瞬间领悟，铺天盖地的哈哈哈哈和学到了刷满了屏幕。
“对对对！顾老师说的没错！这就是妄想！我生气的时候也天天幻想我们老板原地爆炸呢！”
“没错，孩子太可怜了，都出现幻觉了，得治！”
“我证明，我当时就在草丛里，亲眼看到那个教官是自己噶的！”
少年也愣住了，他看着顾天的背影，喃喃道：“可是……我真的这么干了……”
“你干什么了？”顾天头也不回地反问，“有监控拍到你了吗？”
少年摇头：“里面……没有监控。”
“那有人看到你的行为了吗？”顾天再次问。
“这个……也没有。”少年摇头。
“凶器呢？”顾天继续追问。
“我……我扔到江里了。”
“你看。”顾天摊了摊手，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你这孩子真会胡思乱想的无奈笑容，“没有人证，没有物证，连凶器都没有，怎么判断你做了呢？你从里面逃出来，和你想去卸载人家的小鸟，这能画等号吗？你这胡乱幻想，不仅吓到了我们安大警花，还浪费了我们宝贵的公共资源，知道吗？”
少年彻底傻眼了。
安岚也反应了过来，她张了张嘴，看着顾天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这种行为不可取，但……一想到少年所受的苦，她又觉得，那个教官罪有应得。
“那……那个教官呢？”少年迟疑地问。
顾天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他有梦游的毛病？也许他喝醉了酒，出于对人体构造的好奇，自己给自己来了一下？这现实里又不是没有先例，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嘛。”
少年瞬间明白了，他看着顾天，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信赖。他站出来，想要拯救同伴，但是也做好了自己进局子的准备，但是顾天拯救了他！
当即点了点头，顺着台阶下：“啊？还……还真有这种事啊？”
“下来吧。”顾天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你的人生还很长，别耗在这里。至于你说的那个学校……”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冰冷，扫向直播镜头，也扫向桥下那些严阵以待的警察。
“它在哪里，一五一十地告诉叔叔们。剩下的事，我们来帮你！”
少年眼中的光，在顾天那句我们来帮你之后，彻底被点燃。
他不再犹豫，深深地看了顾天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里。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下栏杆，走向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安岚。
没有哭闹，没有挣扎，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地狱归来的孩子。
安岚带着少年上了警车，临走前，她透过车窗，复杂地望了顾天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警车呼啸而去。
桥上的气氛却并未因此散去，反而因为主角的离场，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到了顾天身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平静后，再次沸腾。
“这就完了？那个学校叫什么？地址呢？必须曝光！”
“顾老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啊！里面还有孩子！”
“对！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孩子都做到这份上了，我们再没点动静，那还算是人吗？”
顾天没有立刻回应弹幕，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桥边，看着远去的警车，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尽头。
然后，他才缓缓转身，面向镜头。
“大家稍安勿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地址，少年已经告诉叔叔们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看到一场席卷全城的雷霆行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抓了那些教官，查封了那所学校，这事就算完了吗？”
“今天，我想问直播间里所有为人父母的观众一个问题。”他竖起一根手指，“你们，有多久没跟孩子好好聊过天了？不是问成绩，不是问作业，就是单纯地聊聊，他今天开心吗，他又认识了什么新朋友，他最近又迷上了哪个明星，或者……哪个游戏角色？”
直播间里，许多催促行动的弹幕，悄然消失了。
“电子产品，网络游戏，是洪水猛兽吗？是。”
顾天毫不避讳，“别说一个孩子，就是在座的各位成年人，你们扪心自问，有几个人能彻底摆脱手机的控制？你们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求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必须做到？”
一番话，问得无数观众哑口无言。
“很多家长，自己懒得管，自己不会教，就把教育的责任甩给学校，甩给老师，甚至甩给这种所谓的戒网瘾学校。你指望别人来教好你的孩子？你自己都不花心思，别人凭什么替你花心思？别人只会用最省力，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给你一个听话的结果！”
“这个少年，一个月打游戏能赚两三万，他有错吗？他只是没走在你们规划的正道上。可你们规划的道，就一定通向罗马吗？”
“缺乏陪伴，缺乏理解，缺乏关爱，这才是孩子沉迷虚拟世界的根源！他在现实里得不到的，就只能去游戏里找。你们但凡多给他一点温暖，多陪他打两把游戏，听他吹吹牛逼，他至于被一个虚无缥缈的芙宁娜当成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吗？”
顾天的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直播间里，弹幕的风向彻底变了。
“我破防了，我儿子上周想让我陪他看奥特曼，我嫌幼稚，把他骂了一顿……”
“惭愧，我已经半年没和女儿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每次都是给她钱让她自己解决。”
“顾老师说的对，我们总想让孩子成为我们想象中的样子，却忘了问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毁掉孩子的不是游戏，是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父母。”
这场直播，最终以c市警方发布的一则雷霆行动通告作为结尾。
通告显示，警方根据重要线索，于当晚成功捣毁一所位于远郊山区的非法行为矫正机构，解救被困青少年三十余名，抓捕涉案“教官”、负责人等一十九人。现场画面触目惊心，后续报道引发全社会震动。
无数家长连夜赶到警局，当他们看到自己孩子那麻木、空洞、甚至带着恨意的眼神时，悔恨的哭声响彻夜空。
而顾天，早已悄然下播，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