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像是找到了倾诉口，语速飞快：“顾老师，是这样的。我带的班里有一个学生，他家长天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每次一打过来就说，哎呀老师，我们家孩子太喜欢你了，回到家就吵着想跟你说话，非要和你聊天！”
顾天眉毛一挑：“孩子放学了还惦记着你，这不挺好吗？说明你在学校对孩子好，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受孩子欢迎啊。”
“好什么呀！”女人直接尖叫着反驳，“顾老师，放学以后是我的私人时间好不好！我白天在学校盯了他们一整天，脑子都快炸了，下班了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一个小屁孩在电话里扯皮？这完全就是把我当下班后的免费保姆使唤嘛！”
顾天淡淡地问：“既然你觉得烦，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我怎么拒绝啊！”女人声音里充满了憋屈，“我作为班主任，作为老师，我直接拒绝的话，万一伤害到小孩子幼小的心灵怎么办？可是这家长也是绝了，完全把我的礼貌和忍让当成了理所当然！每天晚上七八点，准时一个电话打过来，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听那小屁孩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烦都烦死了！顾老师，你说，我到底该怎么拒绝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家长啊？”
直播间里，两派人马彻底掐了起来。
“支持老师！下班就是下班，老师也是打工人，凭什么二十四小时待命陪聊啊！”
“天天聊一两个小时？这家长脑子有坑吧，自己不陪孩子，甩给老师？”
“呵呵，老师拿着寒暑假，拿着财政饭，关心一下学生怎么了？多聊两句就成保姆了？”
“对啊，不想干可以辞职啊，嫌小屁孩烦你当什么老师？”
顾天听完女人的抱怨，眼神微敛，“正常来说，员工下班之后属于绝对的私人时间。家长如果非要在下班后拉着你沟通工作，严格意义上，算强迫加班。”
女人听到顾天这么说，立刻激动得如同找到了大靠山：“可不是嘛！顾老师您太懂了！正常人上班如果加班，那都是有加班费的！我这倒好，一分钱加班费没有不说，还得受这种精神折磨！我都快被逼出抑郁症了！”
顾天语气平静，慢悠悠地说道：“但是呢，老师这个岗位，和社会上的普通职业终究是不太一样的。传道受业解惑，它需要一些无私的奉献和职业牺牲。既然你选了这份工作，有时候就不得不面对这种特殊性。”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肚子苦水的女人瞬间炸了毛！
“凭什么啊？！”
女人拔高了嗓门，语气尖锐而刻薄：“顾老师，我也只是个正常的成年人啊！我每个月就拿那么点死工资，天天在学校应付几十个无法无天的小屁孩，我本来就已经烦透了！下班了我还得被这帮小屁孩电话轰炸？家长动不动就投诉，动不动就拿师德绑架我，还让不让人活了？！”
张玉婷被她这刺耳的叫声吓了一跳，悄悄缩了缩脖子。
直播间的观众也愣住了。
“好家伙……小屁孩？烦透了？这是一个合格老师该说出来的话？”
“刚才我还挺同情她的，怎么越听越觉得这女的态度不对劲啊？”
“拿死工资、嫌弃孩子，那你当初考教师编干嘛？图寒暑假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顾天眼神微冷，身子往前微微一倾，语气不急不缓：“既然做老师，就得明白这是一份神圣的职业，需要真正的爱心与耐心。当然，我也理解现在基层老师难做。但是，凡事有因必有果。你站在自己的立场觉得委屈，那站在家长的角度上，是不是也该理解理解人家的难处？”
“家长的难处？”女人嗤之以鼻，冷笑道，“他们能有什么难处？不就是懒得管孩子，想甩锅给我吗！”
顾天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其实也只是极个别的奇葩家长。讲真话，现在的老师确实不好做。”
女老师在电话那头立刻应和：“对啊顾老师！太难了！”
“以前的老师叫什么？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那是真把教书育人当成一辈子的崇高事业，那是奉献。”顾天语气平淡，“但现在呢？现在的老师，绝大多数也就是当成一份工作，图个稳定、轻松、有寒暑假、不用风吹日晒。”
直播间弹幕里刷出一片认同。
“实话！大实话！”
“现在谁上班不是为了讨口饭吃啊，别扯什么大爱无疆了。”
“随着时代发展，人性越来越复杂，谁愿意无底线把自己的精力无偿浪费在别人家孩子身上？”顾天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动不动就是家长去教育局实名举报，芝麻大点事也能给你扣上一顶违反师德的帽子，老师在学校里如履薄冰，精力全被内耗光了。”
女老师听到这里，委屈得直吸鼻子：“呜呜呜，顾老师，你真的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们真的很怕被投诉！”
“但是。”顾天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神直视摄像头，“老师难，家长就不难了吗？！”
连线那头的抽泣声猛地一滞。
“现在的家长容易吗？”顾天冷哼一声，“白天在公司当牛做马被老板骂，晚上下班急赤白脸赶去学校接娃。回到家饭都顾不上吃，还要盯着写作业、打卡、拍照、上传小程序。以前在学校里老师批改的作业，现在全扔给家长检查！周末还要掏空钱包送去报各种补习班，逢年过节还得绞尽脑汁想着要不要给老师表示表示，生怕自家孩子在学校坐冷板凳、穿小鞋！”
张玉婷在一旁听得拼命点头，小声道：“我姐带我小外甥，每天晚上都跟打仗一样，血压天天上一百八。”
弹幕里的家长们更是被狠狠戳中了痛处，情绪当场炸锅！
“顾老师懂我！我特么上一天班累得要死，晚上还要帮孩子做手抄报做手工，我是上辈子造了孽吗？！”
“就是！老师嫌麻烦，家长就不嫌麻烦了？每天手机里十几个打卡任务，少打一个就在群里点名示众！”
“以前的老师负责到底，现在的老师负责转交任务给家长！”
顾天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透着一股穿透现实的冷静：“家长和老师的矛盾越演越烈，根本原因不是哪一方天生就是坏种，而是这个快节奏、高压力的社会，把两头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对错？无非是站的角度不同、利益立场不同罢了。”
顾天这番话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却把两头的心酸都扒得干干净净。
情绪共鸣技能在无形中发酵，直播间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安静了下来。
女老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情绪显然平复了大半，语气也从最初的尖锐刻薄变得低落起来：“顾老师，你说的这些……我也明白。大家都不容易。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啊？那个家长天天晚上雷打不动地打过来，非要孩子跟我聊一两个小时，我快被逼疯了！我到底怎么做，才能彻底防止被这种家长骚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