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黑得跟泼了墨似的。
军营里突然响起集合哨,“嘀嘀嘀——”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比平时足足早了一个时辰。
李二狗蜷在大通坑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梦里正啃着酱肘子。
哨声一炸,他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坑上滚下来。
“娘的!谁他妈闲的没事干?”李二狗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地坐起来,一脸不耐烦,
“大清早的不睡觉,吹什么破哨子,想吓死老子,好继承老子的锄头吗?”
什长张铁柱急匆匆地跑过来,裤脚还沾着草屑,一把拍在李二狗的肩膀上。
“别睡了别睡了,二狗兄弟,出大事了!”
李二狗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能出什么大事?难不成赵威龙那孙子,又要罚我们关禁闭?”
“我一没偷喝他的酒,二也没拐他的媳妇,别想再来整老子!”
张铁柱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严肃:“罚个屁!是朝廷的命令下来了!”
“朝廷下旨,让咱们北岭府5000新军,即日起开赴南郡边境战场,调归镇南边军指挥!”
“战场”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李二狗身上。
他瞬间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尖了:
“卧槽?你说啥?开赴边境?打仗?!”
“老子来当兵,就是混混日子,顺过兵役,可不是来送命的啊!”
“那南蛮子个个凶神恶煞,听说杀人不眨眼,生吃人肉都有可能,这一去,还有命回来吗?”
李二狗急得抓耳挠腮,原地踱来踱去,活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张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无奈:“别嚷嚷了,小声点!”
“朝廷的命令,谁敢不从?”
“咱们就是当兵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去!”
没过多久,校场上,所有军士都扛着武器,慌慌张张地集合完毕。
吴焕仁和赵威龙站在点将台上,吴焕仁手里捧着军令,脸色严肃得能滴出水来。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宣读军令,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的心上。
军令宣读完毕,赵威龙上前一步,嗓门洪亮得能震得人耳朵疼:
“奉朝廷之命,即刻整军出发!”
“行军序列安排:斥候前出,工兵营开路,先锋营跟随,步兵营中间,辎重营,走最后面!”
这话一出,工兵营的军士们瞬间炸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什么?让我们走前面?这不是送死吗?”
“是啊,我们是辅兵,打仗都是躲在最后面的,怎么能走最前面?比先锋营还靠前!”
“完了完了,这一去,肯定活不成了!”
李二狗站在队伍里,听得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连忙凑到周虎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都头,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是说工兵是辅兵吗?负责修修补补、挖挖战壕,躲在最后面就行了,怎么让我们走最前面?”
“这不明摆着让我们去当挡箭牌,送死吗?”
周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道:“你小子脑子进水了?工兵工兵,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不走前面,难不成走后面?”
李二狗挠了挠脑袋,不服气地回怼:“可从北岭府到南郡,全是官道,路平得能跑马,连个坑都没有,修那门子的路、架那门子的桥?纯属多此一举!”
“你懂个屁!”周虎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哪里是让我们开路架桥,是让我们提前赶到下一个宿营点,把主帐、营房都搭建起来。”
“军主和将军们到了,才能舒舒服服住下,咱们就是伺候人的命!”
李二狗一听,瞬间垮了脸,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娘的,合着老子就是个苦役命啊!”
“以前在村里种地,起早贪黑,”
“来了军营,还是干苦力,修营房、挖战壕,没完没了了是吧?”
“这还不算完,到了边境,让我们走最前面,”
“连把像样的刀都不给,就给个锄头、铁锹,”
“遇上南蛮子,难不成用锄头铁锹跟他们拼命?”
“那南蛮子手里的大刀,砍人跟切菜似的,”
”咱们这锄头铁锹,顶多给人家挠痒痒,纯属送人头,冤得慌!”
周虎连忙捂住他的嘴,一脸紧张,眼神四处张望:
“你小子别乌鸦嘴!闭上你的臭嘴!”
“按咱们的行军速度,五天时间就能到南郡。”
“到时,我可不想遇到南蛮子的斥候小队。”
“真要是遇上了,跑不过南蛮骑兵,就只有跟他们拼命。”
“别…别别,我的都头大人,你可别脑子发热,下个作死的命令。
“我腿脚快,力气大,你要是跑不动,我背你跑。”
“谁叫你是我老大呢,带你逃跑是我这小伍长应尽的职责。”
“你当逃兵,想死别带老子,”周虎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
“你小子也就这点能耐了,就知道跑,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怂货一个!”
“男子汉气概能当饭吃?能保命吗?”李二狗梗着脖子,不服气地怼回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死在战场上,我还想多讨两房媳妇呢!”
两人正互怼得热闹,点将台上,赵威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呵斥:
“都别吵了!安静!”
“整理行装,半个时辰后,准时出发!”
“延误行军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军士们吓得立马闭上嘴,不敢再议论,纷纷散去,慌慌张张地整理自己的行装。
李二狗一边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锄头和铁锹,一边嘴里还在嘟囔,满脸不情愿,怂萌劲儿十足。
他心里把赵威龙、吴焕仁,还有那些下命令的官员,都骂了个遍,可骂归骂,该走还是得走。
半个时辰后,号角声响起,北岭新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工兵营走在最前面,李二狗扛着锄头,跟在队伍里,一步挪三寸,磨磨蹭蹭,嘴里不停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