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靜靜橫臥兩具截然不同的枯骨。
看起來，
像是對峙千年，未曾挪動分毫。
黎初四下掃視一眼，眉頭輕挑。
左側一具骨骸瑩白如玉，歷經無數歲月侵蝕，依舊流轉淡淡溫潤微光。
骨相清絕雅致，周身縈繞一股不散的溫潤生機，凜然正氣撲面而來。
而右側一具骨架截然相反。
通體暗沉發黑，骨面遍布斑駁暗紫毒紋。
腥臭血腥之氣經久不散，不祥戾氣沉沉籠罩枯骨上方。
陰冷刺骨，腥臭無比。
兩具枯骨身側，各靜靜擺放著一枚古樸儲物戒指。
黎初心念微動，靈力隔空一卷，兩枚儲物戒穩穩落于掌心。
黎初伸出兩根潔白瑩潤的小胖手指，捏著兩枚戒指邊緣左右翻看。
正要探查其中所藏之時，
密室左側角落，一縷近乎透明的微弱神魂，緩緩自石壁縈繞而出。
氣息微弱飄搖，
隨著飄動的軌跡，細碎魂點漸次飄落在半空，轉而消失不見。
黎初側過頭，望向那縷搖搖欲墜的神魂，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她沒有出聲，靜靜佇立原地。
黎初眉頭微挑，一言不發，
靜待對方有所動作。
殘魂形體時明時滅，身後不時有星星點點溫潤魂光逸散，消融在冰涼的密室空氣中。
細密璀璨的金色光點纏繞魂體周身，那是沉澱千年不曾磨滅的功德金光。
映入黎初眼底，不禁讓她興趣更濃。
而那殘魂，
見面前小娃娃始終沒有任何動作。
遲疑片刻，虛虛飄上前，對著黎初拱手一禮。
只是這般簡單的動作，又一大片魂屑紛飛消散。
黎初見狀，
內心沒有升起半分憐憫。
這人來歷成謎，又加之還是魂體。
萬一，要是心生歹念，她豈不是又得被迫再吞一魂？
若不是看在他功德還算多的份上，連這一時半刻黎初都不想等。
那殘魂無奈，只得率先出聲。
“在下甦衍，昔日天醫門最後一位宗主。”
神魂之聲縹緲虛幻，黎初卻眉心微蹙。
天一門？
沒听說過。
黎初玉白小臉平靜無波，全程沒有任何表示。
甚至連眼楮都沒眨一下。
殘魂見狀，只得再度出聲。
“你手中那枚色澤溫潤的白紋儲物戒，便是我的遺物。
戒中封存天醫門全部典藏，還有我一生修行所得。
天醫門傳承斷于吾手，千百年來，在下始終心有不甘。”
甦衍的殘魂輕輕晃動，又一縷微光隨風飄散。
見那小家伙始終不為所動。
甦衍輕嘆口氣，
往前再飄動了幾分，抱拳開口道︰“從前在下也嘗試著點撥其他弟子。
奈何資質高的弟子，嫌棄天醫門用處不大。
資質差的弟子，又激發不了自身天賦，因而這事便也耽擱了下來。
後來，吾也曾嘗試點撥外頭幽谷之中的玄穹巨猿。
想要將生機道統托付，奈何妖獸靈智終究有限。
縱然在下耗費心力改良猿族血脈，開啟靈慧，它們依舊參悟不透《天醫聖典》的奧義。”
直到甦衍說完這些，黎初這才心中了然。
難怪青瘴塢這群猿獸異于尋常妖類。
開墾靈田、分工執守，一切根源竟在此處。
沉吟片刻，黎初開口︰“說說你的條件。”
甦衍苦澀一笑，神魂劇烈震顫。
“若無功德金光苦苦維系，我這一縷殘魂早已化作虛無，撐不過三日時光。”
他拖著殘魂，朝著黎初微微躬身。
“我將天醫門傳承盡數贈與你，只求你應允我三件事。”
黎初淡淡頷首，一抬小下巴示意對方繼續。
那叫甦衍的殘魂，自知沒有選擇的余地。
只得露出一抹淡笑，繼續講述了起來。
“其一，天醫門醫術不可斷絕。
往後尋一位心性端正之人，承接這份生機傳承，不必拘泥種族門戶。”
“其二，幽谷之中那群猿族，皆由在下親手培養而出，無有大惡，還望道友多多照拂，莫讓他們無端遭難。”
听到這里，黎初有些心虛，外頭已經被她霍霍的差不多了。
但她可不能這會潑這殘魂的涼水。
因而只得挑了挑眉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殘魂無奈，
抬手指著地上那具骸骨，繼續道︰“其三，血魂宗邪道殘害生靈，若日後有緣遇上，盡可能鏟除禍亂，也算是替在下報這千年沉冤。”
黎初一听，這些都不算難，反正也不是當下就要辦到的事。
況且，
又不需要發誓。
她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那甦衍見狀，眼底積攢千年的執念一點點化開。
他釋然輕笑一聲，稀薄的魂體也愈加殘破。
黎初靜靜望著他，始終沒有上前。
雖看似平淡無波，心底卻總繃著一根弦，擔心對方臨死一搏，想要奪舍于她。
可直到那魂體漸漸消散在空中。
最後僅余一絲之時，對方仍舊沒有任何動作。
黎初心下詫異，運轉瞳術查探對方的情況。
卻清晰看見，在對方即將消散之時，那些原本還散亂的功德金光凝聚成一束。
虛空之中生出一縷細微旋渦，卷著甦衍最後一抹魂絲消失無蹤。
黎初眼眸微微一亮。
原來功德行善之人，死後自有歸處。
黎初心中大定，緩緩收回目光。
側眸轉向那具布黝黑暗沉，布滿暗紫斑紋的枯骨之上。
她心知，還有一道骨骸之中的魂體正蟄伏暗處窺伺自己。
等了片刻，那魂體毫無動靜。
黎初聲音不疾不徐的小奶音，在密閉石室內悠悠響起。
“還不出來？再躲著我可要放火了！”
話音剛落，一陣倉促的波動自骨骸間漾開。
一道虛影浮現半空。
這抹殘魂，較之甦衍要凝練許多，氣息卻極為陰邪。
黎初挑眉打量一番。
那魂體氣息不詳的臉上，極力露出一抹微笑。
“出來了，出來了。”
這邪修殘魂，比甦衍穩固太多。
聲音利落有力，言語間帶著幾分算計。
黎初睜著大大的眼楮，沒有任何搭話的心思。
邪修殘魂見狀，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他上前飄動了幾分，黎初見狀瞬間瞪大了眼楮。
那殘魂又趕緊止住，略微躬身，一副無害模樣。
他拱了拱手，開始了自我介紹︰
“方才你們的談話，在下全听見了。
那小老兒想要你替他報仇？
小娃娃，不如我們做一筆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