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盒里的东西，两人还没看完。
除了慕容清的笔记、照片、印章和那封信，底下还压着一本日记。
牛皮封皮，颜色已经很深了。
比慕容清的那本笔记，要厚得多。
这是什么？欧阳然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日记拿了出来。
日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封皮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淡淡的，烫金的字。
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夜……欧阳然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夜神的日记？
夜神的日记。
慕容宇的心里，也咯噔一下。
打开看看。他说。
欧阳然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字迹苍劲凌厉，笔锋如刀。
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刘沧海，记于庚辰年春。
刘沧海。
果然是他。
影子组织的创始人。
首任夜神。
真的是他……欧阳然喃喃自语，刘振涛的父亲。
慕容宇点头，声音很冷，继续看。
欧阳然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是日记的正文。
日期是：庚辰年二月初三。
也就是2000年的春天。
——今天，影子组织正式成立了。
——兄弟们都很兴奋。说跟着我，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我也这么觉得。
——凭我们的本事，凭我们的渠道，凭我们的脑子。
——不出三年，整个南方的市场，都是我们的。
——什么警察，什么政府，什么法律。
——在绝对的实力和金钱面前，都是狗屁。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制定规则。
——而我，就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狂妄。
极度的狂妄。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嚣张。
这个疯子……欧阳然咬了咬牙，简直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
慕容宇冷笑一声。
确实。他说，不然，也不会成为夜神。
夜神。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意味。
继续看。慕容宇说。
欧阳然继续往下翻。
日记的内容，大多是一些日常的记录。
交易的情况，人员的变动，据点的建设……
还有一些，是他的个人感悟。
大多是些，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的歪理。
看得欧阳然一阵阵反胃。
这个人，三观也太歪了。他说，什么玩意儿。
能成为大毒枭的，三观能正到哪儿去。慕容宇淡淡地说。
也是。
欧阳然撇了撇嘴，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他忽然停住了。
这一页的日期，是庚辰年八月十五。
也就是中秋节。
——今天，振涛满月。
——我有儿子了。
——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小东西。
——我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了牵挂。
——我刘沧海的儿子，将来一定要比我强。
——我要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最好的一切。
——我要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是个能让他骄傲的人。
振涛满月。
刘振涛。
欧阳然愣了一下。
这是……刘振涛刚出生的时候？他问。
应该是。慕容宇点头。
没想到，这种人，也会有温情的时候……欧阳然喃喃自语。
温情？
慕容宇冷笑一声。
那是他儿子。他说，对别人，他可不会这样。
也是。
对自己的儿子温情，对别人心狠手辣。
这种人，多了去了。
继续看。慕容宇说。
欧阳然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就越来越触目惊心了。
刘沧海的野心，越来越大。
从最开始的南方几个省，到全国。
从最开始的贩毒，到走私、洗钱、绑架、杀人……
无恶不作。
影子组织，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成了一个，横跨多个国家的庞大犯罪帝国。
而刘沧海，就是这个帝国的皇帝。
高高在上，生杀予夺。
这个混蛋……欧阳然越看越生气，他手上，得沾了多少血啊。
很多。慕容宇冷冷地说，多到数不清。
数不清。
欧阳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继续看。他说，看看有没有，关于顾队的内容。
顾队。
慕容宇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两人继续往下翻。
翻了大约三分之一，终于看到了。
日期是：甲申年三月初七。
也就是2004年的春天。
——今天，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叫顾廷峰。
——是个警察。
——很年轻，也很有冲劲。
——胆子很大，敢一个人，追着我们的货跑了三条街。
——有点本事。
——可惜，太嫩了。
——想跟我斗，他还早了十年。
顾廷峰。
终于出现了。
2004年……欧阳然喃喃自语，那时候，顾队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吧？
慕容宇点头，刚从警校毕业。
刚毕业，就敢追着影子组织的货跑三条街。
顾队年轻的时候，也这么猛啊。
继续看。慕容宇说。
欧阳然继续往下翻。
后面，关于顾廷峰的内容，渐渐多了起来。
刘沧海似乎，对这个年轻的警察，很感兴趣。
经常在日记里提到他。
——顾廷峰那小子，又坏了我们一单生意。
——有点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是被我磨平棱角，还是……被我弄死。
弄死。
欧阳然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把人命，当儿戏一样。
继续。慕容宇的声音，更冷了。
欧阳然继续往下翻。
翻到中间，他忽然停住了。
这一页的日期，是：丁亥年冬月廿三。
也就是2007年的冬天。
——顾廷峰查到了孤儿院。
——有点麻烦。
——不过没关系。
——我已经布好了局。
——他查得越深，就陷得越深。
——到最后，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就是夜神。
——哈哈哈。
——想想就有意思。
——一个警察，被当成了大毒枭。
——到时候，他百口莫辩。
——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孤儿院。
布局。
栽赃。
果然……欧阳然咬着牙，果然是他栽赃的顾队！
慕容宇点头，眼底满是寒意，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顾队是清白的。
果然。
都是刘沧海这个混蛋，设的局。
这个畜生……欧阳然气得手都抖了，他怎么能这么恶毒！
恶毒。
确实恶毒。
不仅要杀人，还要毁掉对方的名誉。
让对方，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手段，也太狠了。
继续看。慕容宇说，声音冷得像冰，看看他，还有什么阴谋。
欧阳然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就更详细了。
刘沧海是怎么一步步，栽赃顾廷峰的。
怎么伪造证据，怎么散布谣言，怎么买通内鬼……
一环扣一环，精密得可怕。
这个疯子……欧阳然越看越心惊，他不去当导演，真是可惜了。
当导演？
慕容宇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他说。
不然怎么办？欧阳然摊了摊手，总不能一直生气吧。气坏了身子，谁去抓他。
抓他。
慕容宇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他跑不了。他说。
那当然。欧阳然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们慕容队长在，他能跑到哪儿去。
慕容宇看了他一眼。
欧阳然笑得一脸灿烂。
像是冬日里的阳光。
暖暖的。
慕容宇的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
好了。他说，继续看。
欧阳然继续往下翻。
翻到后面，关于慕容清的内容，渐渐多了起来。
——慕容清这小子，最近有点不对劲。
——好像，有了二心。
——想退出？
——
——进了我这扇门，还想出去？
——做梦。
——他要是敢走，我就杀了他儿子。
杀了他儿子。
欧阳然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慕容宇。
慕容宇的脸色，很难看。
慕容宇……他想说点什么。
我没事。慕容宇打断他，继续看。
……好。
欧阳然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证实了慕容清笔记里的说法。
慕容清想退出，刘沧海不同意。
拿慕容宇的性命威胁他。
慕容清没办法，只能继续留下来。
但他暗中，一直在收集刘沧海的罪证。
想有朝一日，把刘沧海送进监狱。
你父亲……欧阳然叹了口气，真的很不容易。
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
在狼窝里，待了那么多年。
还要暗中收集证据。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慕容宇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人已经不在了。
好了。欧阳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我们继续看。看看还有什么。
慕容宇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两人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大概是2008年左右的内容。
——慕容清那个叛徒，果然反水了。
——敢跟顾廷峰联手，想搞我？
——不自量力。
——既然他想死，我就成全他。
——不过，在他死之前，我要让他看看，他最宝贝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不对，不能杀。
——杀了多可惜。
——我要把他儿子，培养成我的接班人。
——让他认贼作父。
——等他长大了，让他亲手，杀了顾廷峰。
——哈哈哈。
——想想就有意思。
认贼作父。
亲手杀了顾廷峰。
欧阳然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刘沧海，也太变态了吧。
这个疯子……他喃喃自语，简直是个恶魔。
恶魔。
确实是恶魔。
这种恶毒的想法，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幸好……欧阳然松了口气，他没成功。
没成功。
是啊。
幸好，慕容清提前把慕容宇送到了孤儿院。
幸好，顾廷峰找到了慕容宇，把他养大了。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宇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他小时候，竟然经历过这么危险的事情。
如果不是父亲和顾队……
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敢想。
好了。欧阳然合上日记，都看完了。
慕容宇点头，收获不小。
收获确实不小。
这本日记，不仅证实了顾廷峰的清白。
还详细记录了影子组织的发展历程，人员架构，交易网络……
有了这本日记，就能把影子组织的所有罪行，都坐实了。
甚至，还能顺藤摸瓜，把那些隐藏的内鬼，都揪出来。
这下，欧阳然笑了笑，刘振涛想抵赖，都抵赖不了了。
慕容宇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走，去监狱。
去监狱。
找刘振涛。
当面对质。
两人把所有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收好。
然后，和张磊他们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地下据点。
回到地面，阳光刺眼。
欧阳然下意识地眯起眼。
终于出来了。他说，地下待久了，还真有点闷。
慕容宇点头，走吧。
两人朝着停车场走去。
刚走到车边，欧阳然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他说。
怎么了？慕容宇问。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欧阳然皱起眉，刘沧海……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吗？
慕容宇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不知道。他摇头，日记里，最后一篇是2008年的。那时候，他还活着。
2008年。
到现在，已经十八年了。
十八年。
刘沧海如果活着，应该有七十多了。
他还活着吗？
如果他还活着……欧阳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他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
慕容宇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他应该还活着。
为什么？欧阳然问。
因为，慕容宇的语气，很冷，如果他死了，现在的夜神，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向我们宣战。
宣战。
欧阳然愣了一下。
对啊。
如果刘沧海死了，新的夜神刚上位，应该先稳住内部。
不会这么急着，向警方宣战。
除非……
刘沧海还活着。
他在幕后，操控着一切。
你的意思是……欧阳然的瞳孔，微微收缩，刘沧海还活着？而且，他就是现在的夜神？
不一定。慕容宇摇头，也可能，是他在幕后操控，台前的，是他的孙子刘子轩。
刘子轩。
那个刘沧海的长孙。
据说，比他爷爷还狠。
不管是谁。慕容宇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我都要把他揪出来。
揪出来。
为他父亲报仇。
为顾队报仇。
为所有被影子组织害死的人，报仇。
欧阳然重重点头，我陪你。
我陪你。
慕容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欧阳然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还有……
毫不掩饰的爱意。
慕容宇的心里，一暖。
他说。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暖融融的。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
但只要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就好像，什么都不怕。
走吧。欧阳然打开车门，去监狱。
两人坐上车。
慕容宇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朝着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刘振涛。
等着吧。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