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平躺在木屋里的干草堆上，眼睛瞪着屋顶，怎么都睡不着。
旁边的王秀梅翻了个身，说：“你翻来覆去一宿了，要不要喝点药？”
“不用。”张建平说，“我就是想点事。”
“想什么？陈海生那些字？”
张建平没说话。他脑子里全是那些刻在墙上的记录，九个人，献祭，阵法。这些东西像虫子一样钻进来，怎么都赶不走。
王秀梅坐起来，点了根蜡烛。烛光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老了十岁。
“建平，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去那个据点？”
“嗯。”
“那就去。”
“可你一个人在这……”
“我又不是小孩。”王秀梅说，“你走了，我还能研究丹方，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张建平沉默了一会儿，说：“秀梅，你说，要是真的只有那个办法，我该怎么办？”
“那就用那个办法。”
“可那是九条命！”
“你也是一条命。”王秀梅说，“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张建平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王秀梅叹了口气，吹灭蜡烛，也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张建平起来的时候，发现王秀梅已经在熬药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整个木屋都是草药味。
“喝了。”王秀梅把碗递过来。
张建平接过来，一口喝完，苦得他直皱眉。
“我走了，你一个人行吗？”他问。
“有啥不行的，我又不是没在山上待过。”王秀梅说，“你啥时候走？”
“今天。”
“那行，我给你收拾点干粮。”
王秀梅转身去翻包袱，张建平看着她弯腰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秀梅……”
“嗯？”
“我……”
“你什么你，少废话。”王秀梅头也不回，“快去快回，别让我等太久。”
张建平没再说什么。
他正整理猎刀，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刘桂芳背着一个大包袱，走得气喘吁吁的，一进门就骂：“你们这破地方，找都找不到，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走散架了。”
“桂芳婶，你怎么又来了？”王秀梅赶紧迎上去。
“还不是给你们送东西。”刘桂芳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掏出几件衣裳和几块干粮，“青云宗那边又出事了，你们知道吗？”
“又出什么事了？”张建平问。
“那个李寒山，就是新来的执事，查到了赵明远的死，认定是你们干的。”刘桂芳说，“现在他已经带人往这边来了，说是要亲自抓你们。”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
“不知道，反正你们小心点。”刘桂芳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不过，青云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个叫赵小山的弟子，是赵明远的侄子，他偷偷放走了一个被抓的觉醒者，还把消息传了出来。”
“什么消息？”
“李寒山追人的路线，还有他带的兵力。”刘桂芳说，“那个赵小山说，如果他来抓你们，会提前派人通知你们。”
张建平愣了一下：“赵明远的侄子？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赵明远死前，给他写过一封信。”刘桂芳说，“信里说，让他别走自己的老路，该帮的人就帮。赵小山看了信，就决定帮你们了。”
张建平沉默了很久，才说：“赵明远……他变了。”
“人都快死了，哪有不悔的。”刘桂芳说，“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们赶紧走吧，别被李寒山堵住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王秀梅一眼：“你多保重。”
“桂芳婶，你也是。”王秀梅眼眶有点红。
刘桂芳没再说话，快步走了出去。
张建平看着她的背影，说：“秀梅，收拾东西，我们走。”
“去哪？”
“联盟据点。”张建平说，“李大山认识路，我跟他去。”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张建平摇头，“你身体不好，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你在这等着，我快去快回。”
王秀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去翻包袱，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张建平。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张建平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钱。他仔细一看，正是陈海生给的那枚。
“这铜钱，我研究过。”王秀梅说，“里面有一封密信，是陈海生留下的。”
“密信？什么密信？”
“我打开给你看。”
王秀梅把铜钱放在手心，调动体内仅剩的灵力。铜钱表面开始发光，一行小字慢慢浮现在半空中。
“苍狼山脉，北行三十里，有洞穴，可避祸。洞穴内，有刻痕记录，记载九位觉醒者身份。若我身死，可去北边联盟据点，找李大山，他手中有阵法图。”
张建平念完，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天在洞穴里，我就发现了。”王秀梅说，“但我没告诉你。”
“为什么？”
“我怕你冲动。”王秀梅说，“如果你知道那九个人的身份，肯定会去找他们，让他们献祭。”
张建平盯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秀梅，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不多。”王秀梅笑了笑，“就这一件。”
张建平把铜钱收好，说：“那九个人的身份，你记住了？”
“记住了。”
“好，我走了以后，你别去找他们。”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掺和进去。”张建平说，“这件事，我自己来办。”
王秀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建平背上包袱，拿起猎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等我回来。”
“嗯。”
王秀梅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她才转身回到木屋，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偷偷抄下来的九个人的身份和联系方式。
她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名字，自言自语的：“建平，你守护了我半辈子，这一回，换我守护你。”
三天后，张建平到了苍狼山脉北边的联盟据点。
那是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拨开藤蔓，钻进去，里面很黑，只能看见一点火光。
“谁？”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张建平说：“是我，张建平，陈海生让我来的。”
火光近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正是李大山。
“你终于来了。”李大山说，“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路上耽搁了。”张建平说，“阵法图呢？”
“在屋里。”
李大山带着他往里走，洞穴深处有个小木屋，里面放着几张床和一张桌子。李大山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张羊皮纸。
“就是这个。”
张建平接过来，展开看。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中间是一个圆圈，周围有九个点，每个点代表一个觉醒者。
“这个阵法，真的能解除诅咒？”他问。
“理论上可以。”李大山说，“但需要九个人同时献祭，缺一个都不行。”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但更难。”李大山说，“找到那个大能的遗物，就不用献祭。”
“遗物在哪？”
“不知道。”李大山摇头，“陈海生查了很多年，只知道在南边，具体在哪，没人知道。”
张建平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去找遗物。”
“你疯了？”李大山说，“南边那么大，你怎么找？”
“总比让九个人替我死强。”张建平说，“你给我指个方向，我自己去找。”
李大山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行，我告诉你。陈海生查到的最后线索，说遗物在南边一个叫‘归墟谷’的地方。但那里很危险，去的人都没回来过。”
“归墟谷？”
“对，就在苍狼山脉南边，大概要走五天。”李大山说，“你要是想去，就带上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张建平：“这是去归墟谷的路，你小心点。”
张建平接过地图，说：“谢了。”
“别谢我，谢陈海生。”李大山说，“他为了这张图，差点把命搭进去。”
张建平收好地图，转身就要走。
“你不在我这住一晚？”李大山问。
“不了。”张建平说，“我赶时间。”
他走出洞穴，看见天已经快黑了。山风呼呼地吹，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站在洞口，看着南边，心里默默的说：“秀梅，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