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星是夜里来的。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就一个人，穿着一身便服，提着一盏灯笼，从承仙殿的后门进来的。
小芷正在灯下看手机——她在看姜红月给她下载的农业技术视频，声音开得很小。听见敲门声，她赶紧把手机揣进怀里，去开门。
看见是黎南星，她愣了一下。
“陛下？这么晚了……“
“睡不着，“黎南星笑了笑，笑得有点疲惫，“想跟仙女聊聊。“
小芷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承仙殿很大，晚上只点了一盏灯，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陛下有话直说吧。“小芷说。
黎南星端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仙女，朕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的声音很低，“朕虽然是皇帝，但朕管不住所有人。“
小芷没说话，听着。
“靖王黎晖，是朕的三弟，掌兵十年，军中半数将领是他的人。安王黎旺北，是朕的五弟，管户部八年，国库的银子从他手里过。“黎南星苦笑了一下，“他们是朕的亲兄弟，朕不想动他们，也动不了。“
“他们不想当皇帝？“小芷问。
“不想。“黎南星摇摇头，“当皇帝太累了，他们比谁都清楚。但不当皇帝，不代表不喜欢权力。兵权、财权，攥在手里，比当皇帝舒服。“
他顿了顿。
“他们给你使绊子，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朕。你是朕请来的，你要是成了，功劳就是朕的，他们的权力就小了。你要是败了，朕的脸面就没了，他们的位子就更稳了。“
小芷点点头。她虽然才十二岁，但在饥荒里长大，人心这点事，她比谁都懂。
“那陛下呢？“她忽然问，“陛下信我吗？“
黎南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朕不敢全信。“他说，“朕不知道你从哪儿来，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不知道你说的'上天之命'是真是假。朕要是全信了，朕就不是个合格的皇帝。“
小芷愣了一下。
她以为皇帝会说“朕当然信仙女“之类的话，没想到他这么直白。
“但朕需要你。“黎南星继续说，“旱灾三年，百姓快撑不住了，百官也快撑不住了。他们需要一个希望，一个盼头。你就是那个盼头。不管你是真仙女还是假仙女，只要你能种出粮食，你就是大靖的救星。“
他放下水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所以朕问你一句，“他的眼睛盯着小芷，“你到底能不能种出粮食？“
小芷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皇帝的眼睛，有怀疑，有期待，有疲惫，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想起姜红月说过的话：在古代，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希望。
“能。“她说，“但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作物，“小芷说，“亩产千斤，耐旱，耐贫瘠，对土地要求不高。有了它，大靖的百姓就饿不死了。“
黎南星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
“亩产千斤？“他的声音在抖，“什么作物？“
“地瓜。“小芷说，“也叫红薯。“
“红薯？“黎南星皱起眉，“朕没听说过。“
“这个世界没有，“小芷说，“我需要从天庭求来。“
黎南星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看着小芷。
“需要朕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小芷说，“给我三天时间，我自己来。“
“好。“黎南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朕等你。“
他走了之后，小芷坐在灯下，半天没动。
这个皇帝，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他不信她，但他用她。他知道两个弟弟在搞鬼，但他不动他们。他不是昏君，也不是明君，就是一个在烂摊子里苦苦支撑的普通人。
小芷忽然有点同情他。
但同情归同情，事还是得干。
她掏出手机，等着每天的通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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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通讯时间到了。
姜红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还没等她说话，小芷就把昨晚皇帝来的事说了一遍。
姜红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皇帝，不简单。“她说，“不信你但用你，这是帝王术。不过对你来说是好事，至少他不会拖你后腿。“
“嗯，“小芷说，“红月姐，我跟他说有种作物亩产千斤，叫地瓜。你那边有吗？“
“地瓜？“姜红月愣了一下，“红薯？有啊，超市里到处都是。“
“那能不能通过系统交易给我？“小芷问，“我需要种子，还有种植技术。“
姜红月想了想，在系统面板上翻了翻。
“有了，“她说，“系统新出了一个功能，员工可以通过通道与小楼进行物资交易，但目前只能交易一次，每次不超过一百斤。“
“一次？“小芷有点失望，“一百斤够干什么的？“
“够了。“姜红月说，“地瓜不是用种子种的，是用薯块育苗，然后剪藤扦插。一百斤薯块，能育出几千株苗，扦插下去，一亩地用三千株左右，一百斤够种一亩多。等收获了，留种，明年就能扩种到几十亩、几百亩。“
小芷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姜红月说，“而且地瓜这东西，耐旱，耐贫瘠，对土地要求不高，沙壤土最好，黏土地也能种，就是产量低一点。最怕的是涝，积水会烂根。还有不能连作，同一块地种两三年就得换，不然病害严重产量掉得厉害。“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几句：“地瓜喜钾，氮肥别施太多，不然光长藤不长薯。土层至少得有三十公分深，薯块才有地方膨大。微酸性的土最好，太酸太碱都不行。“
小芷赶紧掏出一个小本子——是她来的时候带的，韩麟给她的——一条一条记下来。
“还有，“姜红月说，“地瓜的藤也能吃，叶子和嫩尖都是好菜，灾年的时候能当菜吃。薯块可以当主食，也可以晒干磨粉，能存好几年。“
“这么好？“小芷越听越激动。
“这东西，在咱们那边叫'救命粮'，“姜红月说，“困难时期，全靠它活命。亩产千斤是正常水平，种好了能到两千斤。“
小芷的手都在抖。
亩产千斤。
在这个位面，小麦亩产才一百多斤，玉米也就两百斤。亩产千斤，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红月姐，“她深吸一口气，“那就交易吧。“
“好，“姜红月说，“我这就去准备。选最好的薯种，一百斤，再给你带几本种植技术的书，一起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