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通连忙压下戾气，装作惶恐惊惧的模样，重重叩首：
“殿下恕罪！末将绝非顶撞殿下，只是一时情急言语失当，绝无质疑政令之心！”
林玄冷眼俯视他，淡淡冷嗤一声：
“不是最好。”
随即不再看他，转头沉声传令。
“萧策听令！”
萧策跨步而出，拱手沉声：“末将在！”
“命你为正统领，韩正为副统领，二人全权负责江州守军整编事宜！”
“即刻拆分编制，核查兵籍，肃清积弊！”
“整编期间，军中上下谁敢不从军令者，杀无赦！”
“末将遵令！”
萧策韩正二人同时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韩正垂首恭顺，神色毫无异样，心里却笃定，一切尽在算计之中。
而跪在地上的吴通，听完这道军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
他彻底明白了。
太子这是要彻底架空他，夺尽他的兵权，拆分秦家经营多年的军营根基！
今日军营整编，看似整肃军纪，实则就是断秦家臂膀，断秦家对这两万兵马的掌控。
但吴通并不慌张，他知道韩正的真正身份。
萧策领命之后，再无半分迟疑。
他手持韩正递来的名册，即刻派禁军人手，当场执行命令。
整座江州大营瞬间肃杀四起。
按照名册所载，那些依附秦家的死忠，尽数被当场调离分散。
两万守军原本的营伍编制，顷刻间被彻底打乱。
原本抱团成片的秦家势力，瞬间被拆得七零八落。
副都尉吴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雷霆清洗，他暗暗冷笑。
他手中原本握着两万大军的名义上的统辖权，可今日一番拆分洗牌，他彻底成了空有头衔的光杆将军。
从今往后，他连一兵一卒都调动不得。
但他也没出声阻拦。
太子奉旨整肃军务，名正言顺。
他一旦阻拦，便是公然抗旨，当场就能被拿下问罪，这不就随了太子的愿了吗！
而韩正，全程配合萧策核查名册，指认人员。
在外人眼里，他全心全意替太子拔除军中秦家势力。
连萧策看在眼里，也暗自点头，越发认定韩正就是真心归顺。
可没人知晓，韩正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极淡的冷意。
今夜被清掉的，全是无关痛痒的外围弃子。
真正那批秦家养了十余年绝对死忠，能随时起兵哗变的核心骨干，尽数分毫未动。
只要一声令下，顷刻便能在军营之内掀起大乱，发动兵变。
整编持续整整一日。
军中明面上的秦家势力，被彻底打散重组。
萧策当众传令，严明新规：全军上下，唯太子军令是从，谁在私下结党立斩不赦！
表面看，江州军权彻底归于林玄之手隐患尽除。
待整编落幕后，萧策安顿好各营值守，两千禁军接管大营防卫。
另一边吴通悄悄招来自己的心腹亲兵。
他压低声音，咬牙沉声吩咐：
“立刻告诉秦家主，太子今日借整顿军纪为名，已经将我彻底架空，军中旧部被大范围拆分！但真正核心没受一点影响。”
心腹亲兵不敢耽搁，悄无声息潜出大营，连夜奔赴秦府报信。
夜色沉沉，秦府书房内。
吴通派来的亲兵将军营整编，吴通被架空，萧策主军韩正副理的所有内情，一五一十禀报给了秦仲山。
听完密报，秦仲山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缓缓笑了出来，眼底毫无惧色，只剩胸有成竹的笃定。
一旁的秦家世子秦正急声道：“爹，太子强行整编军营拆分旧部，架空吴通，明显是要斩断我们军中根基，您为何反而镇定？”
秦仲山端起茶盏，淡淡开口，语气沉稳至极：
“慌什么。”
“旁人不知，我心里透亮。”
“林玄以为凭着一次打散重组，就能吞掉我两万江州守军，未免太天真。”
他看得无比透彻：
今日太子所谓的雷霆整编，只拆得动那些外围依附，忠诚度浅薄的边缘势力。
真正秦家多年悉心培养誓死效忠，能随时起兵作乱的核心骨干精锐，尽数被韩正保全，分毫未损。
林玄看似夺了兵权掌控军营，实则只拿走了一堆无关紧要的废棋，连根钉子都没能真正拔掉。
秦仲山放下茶盏，目光冷沉：
“眼下世家刚抱团定好瞒田对策，我门现在只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现在江州的局势还牢牢掌控在我们手中。”
秦正闻言，瞬间恍然，连连点头。
原来爹早有算计，根本不惧太子这一场看似凶猛整军之举。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江州府尹柳承章，带着汇总完毕的所有世家乡绅土地名册，赶往驿馆求见林玄。
进入驿站后，他躬身行礼，双手捧着厚厚一叠卷宗，郑重递上前去。
“殿下，这是江州全境所有世家乡绅，以及地方望族统一上报的土地明细名册，尽数汇总在此，请殿下查验。”
林玄抬手接过卷宗，低头一页页缓缓翻看。
可他只需扫上几眼，心中便已了然。
整整三日时间，这些世家果然选择全员抱团，一同欺瞒。
无一人据实上报真实田产，全员串通一气刻意瞒田漏税，妄图蒙混过关。
林玄面上不起波澜，合上册卷，抬眼看向身前的柳承章。
“柳大人。”
“三日之前，本宫便将此事全权交付于你督办核查。”
他轻轻扬了扬手中账册，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压迫：
“本宫再问你一次，若是本宫后续查出，这些世家乡绅尽数瞒报少报田产，你可知自己要承担何等后果？”
柳承章心头骤紧，后背微微发寒。
他心知整本账册全是虚假，可他已无退路。
只能咬牙硬撑，躬身硬着头皮回话：
“回殿下，册上所录，皆是江州各家真实土地明细，绝无瞒报绝无少报，句句属实！”
林玄静静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然。
他没有再跟柳承章继续争辩，淡淡开口：
“好。”
“柳大人既然敢这般担保，那本宫便信你一次。”
话音一顿，语气骤然变冷：
“只希望日后本宫实地清查，查出破绽之时，柳大人的嘴，还能像今日这般够硬。”
“退下吧。”
柳承章心中大石悬起，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告退，转身退出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