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之内，县令赵秉得到了通知，今日太子会亲自来永安县清查土地，他早早换好官服，立在衙门口等候。
他看的出来，太子虽来势汹汹，却查不动根深蒂固的本地世家。
在他眼里。
世家未必倒，稳妥中立两边不得罪，才是保命之道。
不多时，马蹄声至。
林玄一行人直达县衙门口。
赵秉连忙上前迎接，满脸恭敬：“下官赵秉，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和：
“赵县令，今日劳你配合，全县再度清查土地。”
赵秉心中不以为意，嘴上连忙应道：“下官遵命！全力配合殿下清查！”
他依旧以为，今日不过是昨日的重复。
徒劳无功，白费功夫。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
今日的清查，和昨日，早已截然不同。
赵秉连忙上前拱手：“殿下，事不宜迟，下官这就随您下乡清查田地！”
林玄却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平淡：“不急。”
他目光微沉，看向赵秉：“去，把叶家主叫来，让他全程跟着，随本宫一同清查。”
赵秉闻言一愣，心底满是疑惑。
他实在想不通，太子查田，为何特意要把叶家主带在身边？
可太子命令已下，他半点不敢违逆，只能连忙应声：“下官遵命！”
不多时，赵秉匆匆去而复返，身后跟着永安县叶家主。
叶家主穿戴整齐，神色从容，缓步上前，对着林玄深深一揖：“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抬眸，静静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威严。
“叶家主，本宫今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此前上报官府的叶家田亩数目，是否全然属实？有无半分隐匿瞒报？”
“若是你现在主动坦白交代，本宫既往不咎。”
“可若是等到本宫亲手查出来……”
林玄话音一顿，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冷厉：“届时，休怪本宫，屠你叶家满门！”
冰冷的威胁落下，空气瞬间一肃。
叶家主心头猛地咯噔一跳，下意识生出一丝慌乱。
但这一丝惊惧，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彻底消散。
他心中笃定无比。
昨日柳怀安带人查了一日，抽查多片田地，连一点破绽都没查到。
自家田产早已拆分干净，或挂靠旧官或散入百姓名下，账册滴水不漏。
就算是太子亲自前来，又能查出什么端倪？
不过是故作声势，刻意恐吓罢了。
心念至此，叶家主心中底气十足，再度拱手，语气笃定无比：
“回殿下，叶家所有上报田亩明细字字属实，绝无半点隐匿瞒报！”
死鸭子嘴硬，半点不肯松口。
林玄看着他顽固的模样，眸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寒色。
果然，世家之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
林玄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既然你执意不认，那便随本宫一同前去。”
“今日本宫便让你亲眼看着，叶家瞒田地的罪证，是如何一条条被扒出来的。”
说罢，林玄不再多言，转身抬步，径直朝着城外走去。
叶家主跟在后方，心底暗自嗤笑。
去便去！
任你太子手段再厉害，查不出实证，终究奈何不得我叶家分毫！
一旁的县令赵秉，此刻心中想法也与叶家主一模一样。
他暗自摇头，只当太子是昨日碰壁颜面尽失，今日特意放狠话找补场面。
在他看来，今日清查，必然和昨日一样，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依旧是雷声大雨点小。
无人知晓，一场颠覆永安县，撕碎世家所有伪装的阳谋大局，已然铺开。
一行人在县令赵秉的带领下，出了永安县城，径直去往城外的王家村。
此刻日头初升，天光透亮。
王家村的百姓今日听闻当朝太子亲自下乡清查，全村男女老少纷纷围聚过来，挤在田埂两侧，远远围观观望，议论纷纷。
田间地头人声嘈杂，却无人敢上前放肆。
林玄立在田前，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聚集的百姓，又望向眼前成片规整的良田，神色平静无波。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柳怀安，微微抬下巴：
“开始吧。”
“是，殿下！”
柳怀安拱手领命，立刻带着数几名京兆府随行官吏，分散开来下地丈量，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一旁的叶家主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看着官吏们照旧丈量田地逐一登记的模样，他心底暗自嗤笑。
查，尽管查。
就算查到天翻地覆，结果也和昨日一模一样。
田产尽数拆分挂靠，账册天衣无缝，根本查不出半点破绽，纯属白费力气。
旁边的赵秉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心中想法亦是如此。
他瞧着官吏们重复昨日的流程，心里已然笃定：今日清查，必然和昨日别无二致。
太子无非是不甘心昨日落败，硬着头皮再来走个过场，终究撼动不了叶家分毫。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渐高悬头顶。
一众官吏奔波丈量，个个满头大汗。
柳怀安抬手用袖袍擦去脸上的汗渍，拿着核对完毕的账册，快步走到林玄身前，躬身禀报：
“殿下，王家村所有田地，已尽数清查完毕。”
林玄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淡然：“很好，开始吧。”
柳怀安转过身，面向一众围观百姓，抬高声音，朗声喝道：
“接下来，我念到名字之人，尽数上前前来！”
他手持账册，逐一点名：
“王二牛！王二狗！王大柱！王满仓……”
一个个朴素的百姓名字从口中报出。
田间围观的村民里，穿着粗布补丁衣衫的庄稼汉子，纷纷应声走出，不多时，十几名百姓尽数聚集在田前空地，列队站好。
柳怀安目光扫过众人，目光锁定其中一名皮肤黝黑，衣衫打满补丁的憨厚汉子，沉声开口：
“王二牛！出列！”
那名叫王二牛的庄稼汉连忙上前一步，垂首拱手，拘谨惶恐：
“草民在。”
柳怀安手指指向不远处那一亩七分的上等良田，沉声发问：
“眼前这一亩七分地，在册登记是你的田产，可是属实？”
王二牛老实点头，和昨日应答的口径一模一样，恭声回道：
“回大人，属实，这是草民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