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谦故作沉吟，缓缓摇头，语气沉重无奈：
“家主，难，太难了。”
“太子这一手，直接把天下百姓都拉到了他那一边。”
“世家世代盘剥，压榨百姓，本就积怨深重。”
“如今他给百姓活路，给百姓田地，只要开口揭发，便能翻身做主。”
“换成任何一个百姓，都会毫不犹豫反水倒向太子。”
“一旦太子照搬永安手段，挨个村落清查取证，我秦家……根本撑不住。”
秦仲山闻言，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苏谦说的，全是实话。
就在秦仲山心沉到谷底，满心绝望之际。
苏谦骤然上前一步，眼神陡然凌厉，压低声音，字字惊心：
“家主！事到如今，常规手段已经挡不住太子！”
“与其坐以待毙，坐等秦家重蹈叶家覆辙，满门抄斩，宗族覆灭！”
“不如，我们反了！”
“直接动手，诛杀太子！”
苏谦话音落下，书房之内气氛瞬间紧绷。
听到这句话，秦仲山脸色一变，连忙连连摆手，一口回绝。
“不可！万万不可行此等大逆之事！”
苏谦见秦仲山不肯应允，又往前踏出半步，神色急切，低声再劝：
“秦家主！如今已是生死危局！叶家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坐等太子照着永安县那套法子过来，秦家便是下一个叶家！除了起兵铤而走险，我们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秦仲山望着桌案，满脸都是挣扎，良久，他忽然一声冷笑。
“太子不是一心想要查田么？那就让他尽管来查。”
“那些隐匿挂靠的田地，我秦家，直接不要了。”
“什么？”
苏谦脸色猛地一变，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
“不要了？那可是数万亩上等良田！”
秦仲山眼神冷硬，语气十分笃定：
“我说的便是那些多年隐瞒下来的隐田，这一部分田亩，我秦家尽数舍弃。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挂靠牵连，太子还能凭什么把罪名扣到我秦家的头上。”
苏谦心中大为震动，他万万没料到秦仲山竟有这般魄力，数万亩良田，说舍弃便能直接舍弃。
但面上依旧装出一副顾虑重重的模样，皱眉开口。
“秦家主，可这样一来损失实在太过巨大，倘若太子把这些田地直接分给当地百姓，那我们这么多年积攒下的田产，岂不是白白拱手送人？”
听闻此言，秦仲山冷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傲慢。
“哼，损失不过只是一时的，只要我秦家还在，只要太子日后离开江州，离开这一亩三分地，这些田地早晚还会重新回到秦家手中。
一群乡间贱民，得了田地又如何，我就不信，他们敢占着秦家的地，拒不归还。”
苏谦心中恍然，一瞬间便看透了秦仲山打的算盘。
舍弃田地只是权宜之计，先渡过眼前的死局，等风波一过，再依靠家族势力，重新把田地抢夺回来。”
秦仲山不再多言，冷声下令：
“即刻传令下去。”
“第一，连夜联络江州境内所有世族，告知所有人，尽数舍弃名下所有隐匿隐田。”
“第二，所有原本挂靠在百姓和旧官名下的田亩，直接化作无主的荒田。”
“我倒要看看！”
秦仲山声音沉冷，带着滔天底气。
“田，我秦家不要了！太子还如何定我秦家的罪？”
秦仲山冷声落令，打定主意舍弃数万隐田，断臂求生。
一旁苏谦眸光微闪，立刻上前补计：
“秦家主，在下还有一步狠棋，可让整个江州所有世家，彻底和太子不死不休！”
秦仲山侧目：“你说。”
苏谦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今夜立刻派人全城散播消息，就说，太子此番入江州，意在清算江州所有世家，要尽数剥夺世族田产，全部分给底层百姓。”
“让所有世家人人自危，让他们明白，今日太子能灭叶家，明日便能灭尽江州所有世家。”
“唯有抱团死磕，方能活命。”
这话一出，秦仲山眼神骤亮，连连点头赞许：
“好计！此计可行！”
苏谦垂首躬身，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幽深算计，心中暗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他就是要这样！
把林玄彻底推到所有世家的对立面。
逼得他们无路可退，只能抱团死磕太子。
今日，秦家为了自保，带头对抗太子。
来日，若是局势再紧一步，秦家若被逼到绝境想要谋反，那是整个江州的世家，必定全员跟随起兵谋反！
到那时，江州彻底大乱，而自己的机会便来了。
苏谦表面上为秦家谋出路，实则句句都在挖坑，句句都在引爆江州内乱。
而秦仲山全然没有察觉，只当苏谦忠心办事，智计无双。
他紧跟着补充狠招，杀意尽显：
“不止是江州流言！”
“我即刻亲笔书写密信，送往京城！”
“给所有朝堂上的世家官员写信，让他们联名上奏！”
“就诬告太子，在江州私自分田，纵容刁民诬告士族，刻意打压世族，搅动江州人心惶惶，祸乱社稷！”
“我倒要看看！”
秦仲山面色阴寒，字字咬牙。
“有全江州世家抱团对抗，有满朝的官员联名弹劾。”
“他林玄没有证据，还如何在江州立足！还如何动我秦家分毫！”
苏谦再度拱手：“家主英明，如此一来，太子纵有通天手段，也必陷死局。”
当下，秦府再度全速运转。
一匹匹快马借着深沉的夜色，悄然奔出秦家。
一路在江州城疯狂散播太子要屠尽世家的流言。
一路快马加急奔赴京城，密信送入朝堂各大世家官员手中。
一路联络江州大小世家，勒令全员弃田。
今夜的江州，暗流滔天，杀机暗藏。
所有破绽，被秦家一夜清零。
苏谦站在阴影之中，静静看着秦仲山的布局。
嘴角那抹深藏的笑意，越来越浓。
乱吧。
越乱越好。
一夜之间。
各大世家接到秦仲山传信。
叶家覆灭的教训就在眼前，没人敢赌自己能逃过太子清算。
短短一夜。
江州全部大小世家，齐齐忍痛断臂。
所有隐田全部划为无主荒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