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斗篷一瞬间向我袭来，就像一只怪物张开了嘴巴，要将我活活吞下。
我不自觉后退一步，听到门外传来声响，慌乱间，什么人将我拉入斗篷里，来人锋利的指甲划破了我的手心，我咬紧下唇忍住不发声。
无边的黑暗带来死亡的气息，我被迫沉入海底，看着海面的光点离我越来越远，在那一刻，我想起了夏萧因。
我想他了。
真的很想。
身体越来越轻，数不清的生物在我身边游过，我微微睁开眼，看见一条黑色的蛇吐信。
压抑、阴冷，这里到底是哪里？
“看来你已经和她见过面了。”
我猛地转身，看到一位女子逐渐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斗篷，但哪怕是这样，也掩盖不住她自信张扬的气质。
“你是谁？”
我内心有些猜测，在看到周围都是黑暗后更加确定了，但我还是想从她那里得到确认。
她将兜帽取下，露出那一头璀璨的金发。
“如果你是黑色时间线里的小美人鱼，你失去了什么？”
她伸手卷起自己一缕发丝，笑得肆意：
“善良。”
“那个王子是死是活，我不在乎。”
我点了点头，想起紫色时间线里巫婆对她的评价，我在思考脱身的可能。
“你真的相信她说的话了？”
小美人鱼轻笑一声，指尖卷起水流缠绕上我的短发：
“你就不好奇吗？如果真的是要阻止我的行为，为何她要将你的长发变成刀子？”
她凑近我，满意地看着我的脸上浮现不自然的表情，她解下身上穿着的斗篷，将其缓缓披在我的身上：
“她才是想要抹除我们存在的人。”
“至于那把刀子…”
“在你看来，她最恨谁呢？”
难道…
我直视她的眼睛，一时不敢说出那个名字，小美人鱼眨了眨眼睛，见我捏紧拳头，指甲已经陷进她划开的伤口里，她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你就试试看，能不能改变吧。”
“但要记住，只有初始时间线里的你才能除掉她，这件斗篷可以隐藏你的气息…”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我披上斗篷，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从被系统传送到这里开始，我已经步入循环。
王子房间堆积如山的斗篷仿佛昭示着这一场循环永远没有止境。
那其他时间线里的我哪儿去了？
我呼出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哪个小美人鱼都不可信，但我需要将这缺失的一环补上。
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到这座城堡了，我这次出现的时间比之前都要早，指尖仍往下滴落血液，我来到那个花瓶处，在墙壁上写下“杀了她”的字样。
我清楚那个我的一切想法，也知道她不会有什么举动。
我决定寻找小美人鱼，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我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九点钟，舞会开始是在十点，我必须在一切重启之前，找到切入口。
城堡的各个通道我已经很熟悉，在路过某个拐角时，我不小心引起对方的注意，身后的脚步声穷追不舍，无奈之下，我只能躲进某个房间。
还没喘几口气，门外突然传来他人交流的声音：
“公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环顾四周，最后躲在了一个壁橱里。后背抵到了什么东西，门外有光线透进来，我回头看，瞳孔骤缩：
这是一具骸骨。
通过比对手掌，我判断这是一具女性骸骨，但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信息证明她是谁。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那位姑娘身上的刀子呢？”
“因为…”
公主的声音近在眼前，我听到壁橱的门一点一点被拉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空气中化不开的血腥味。
侍女倒在地上，她的那张脸血肉模糊，公主嘴角弯起不正常的笑容。
她手拿一把刀子逐渐靠近我的脸，刀子边缘还残留着血迹，我一阵恶心，但还是强行保持镇定。
“你是…巫婆，对吧。”
她略微挑眉，瑰丽的面庞从边缘到中心显露出皱纹，就像是爬满了扭曲的植物一样。
刀子离我的脸相当近，我尽量与她周旋：
“你杀了公主，然后取代她和王子成婚。”
越往下说，我的心脏跳得越快。
“不，你直接…扒下了她的脸。”
“哐当”
刀刃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脆响，巫婆“呵呵”轻笑两声，华丽的服饰一瞬间变成漆黑的斗篷，我连忙与她拉开距离。
她看向墙壁上的挂钟，此时的时间是九点半，离舞会开场还有半个小时。
她尖锐的指甲划过我的脸，在刺痛感过后，我对上她兴致盎然的表情，她细长的眼眸扫过我的每一寸皮肤，哪怕在夏夜的夜晚也让我冷得发抖。
她曾经交给我的那本书突然从我怀里飞出，在空中转动两圈后变成一把刀子。
巫婆将其缓缓放在我的手心，我的伤口还未痊愈，血迹带着黏腻的触感，她在我耳边低语：
“姐姐，你想脱离这个循环对吧？”
“现在有两个选择…”
我吞了吞口水，暂且听她想要说什么。
“杀了海巫师…”
好了，不用听了。
我握紧刀柄，冷眼看她，她漆黑的指甲钳住我的手腕，面对我冷漠的态度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现在和他在大厅里共舞的不是你，他也根本不知道你现在正在遭遇危险，你不恨他吗？”
我敏锐察觉到她心态的变化，她嫉妒不同时间线里的自己。
我尽量将我的语气变得柔和，以防她情绪突然激动：
“我只希望他平安，告诉我另一个选择。”
她一脸无趣的表情，指尖微微抬起，空中出现一个水晶球，此时大厅里奏响音乐，我快没有时间了。
“另一个选择，是强行突破循环，只要你纵身跳入大海，这一切都会结束。”
“但姐姐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只是人类，是真的会死的。”
“为什么你不能像我一样，把刀插进他的胸口呢？”
我想起倒在血泊中的王子，只觉得眼前的她疯了，她应该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为什么又要杀了他？
“是你杀了王子？”
闻言，她微微一笑，红色的嘴唇更加衬出她惨白的脸：
“因为他说，他‘爱’我。”
她缓缓摸上自己的侧脸，露出一个痴狂的笑容：
“但他明明只爱这张脸。”
巫婆再次化作公主，消失在房间。
我握紧手心的刀子，快步走向大厅，在指针走向十点时，我看到那个我和夏萧因出现在楼梯口。
“杀了…”
公主。
我的喉咙一瞬间像是被谁扼紧一样，完全发不出声，公主出现在夏萧因身后，怜悯地看着我。
杀死公主。
纵身跳入大海。
我选择杀死公主。
公主手掌附近出现团团黑雾，眼看着她即将碰到夏萧因，我拿出那把刀，直抵公主的心脏。
刀刃刺入心脏的刹那，我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
“你忘记了啊，你不能杀我。”
公主笑着消散在空中，而我，倒在了夏萧因怀里。
他收紧手臂，没有询问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只是静静抱着我，在我耳边喃喃道：
“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只要让一切重来就行了。”
什么清凉的东西滴落到我的脸颊，我仿佛又闻到了海洋的气息。
已解锁结局：永堕轮回
我选择纵身跳入大海。
我最后回头看了夏萧因一眼，随后借助侧影提高了我的体魄，在那个我即将消失的刹那，打破了窗户，纵身跃入海中。
夏萧因，不论在哪条时间线里，我都爱你。
晨曦初露，温暖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我渐渐沉入海水中。
身体慢慢变成泡沫浮上海面，在空中升腾、旋转，我看向平静的海面，猛然发现：
整个海面上满溢着金色的泡沫。
“醒醒，你还要睡多久。”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微微睁开眼睛，见夏萧因不满地看着我。
等等，我不是变成泡沫了吗？
我从夏萧因怀里起身，发现我又回到了海底洞穴。
我记得他现在应该看不见我啊，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夏萧因无奈地看着我。
我终于确定了，我重新获得了实体。
我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甚至用力吸了吸，是熟悉的气息。
“夏萧因，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能回来找你。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夏萧因低头含住我的唇瓣，手掌托住我的后脑，耳边只能听到气泡“咕噜噜”上升的声音，和我们“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万籁俱寂，我们的呼吸相互纠缠，我心里还有很多疑惑，但此时此刻，我只想享受这段时光。
夏萧因带我来到陆地上，我认出这是我们相识的海滩。
一条美人鱼突然跃出水面，尾巴溅起几朵浪花，彼时明月高悬，夏萧因牵起我的手，就如同我们初见时那样。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但我心中早已掀起波澜。
“夏…”
“你…”
我们同时发声，夏萧因懊恼地别过头，还是很有绅士风度道：
“你先说。”
“我想知道，你想我吗？”
我看见他烟紫色的眸子四处躲闪，最后低下头轻声道了一句：
“这算什么问题。”
看到他如此鲜活的表情，我终于放下心，但我心间泛起苦意。
我知道，过不了多久，我又要离开了。
我坐在那块礁石上方，抱着双腿看他，一样的视角，不一样的心境。
“那你呢，你想和我说什么？”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已通关《海的女儿》的童话世界，解锁结局：矢志不渝。”
夏萧因的发丝被海风吹起，他伸手抚过我的侧脸，我听到他温柔的呢喃：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早已习惯等待。”
我回过神，眼前依旧是那一本黑色的书，书已经摊开，正好是《海的女儿》那一篇。
我刚准备顺着往下读，手机上突然传来消息的声音，我拿起一看，是夏萧因邀请我去工作室，时间定在周五下午。
我没有其他安排，便和他约好了。
“夏老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信息栏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夏萧因发了一句：
“没事不能找你吗？”
“没有没有，我也很期待和夏老师见面。”
我连忙发了一个期待的表情，夏萧因下一秒发了一个傲娇猫猫的表情，我简直可以想象他在屏幕前翘起的嘴角。
“我新写了一支曲子，想请你来听。”
我低头看着那本书，仿佛再次经历了一场循环，突然，我注意到最后一排字：
“海巫师终其一生，等候所爱。”
眼泪不自觉从我的眼眶流出，我连忙擦干，担心把书打湿。
我来到工作室时，已经接近黄昏。
雪白的建筑泛着夕阳的辉光，我站在工作室前，静静享受这宁静的一刻。
明子从工作室里出来，见我站在外面，忙招呼我进去：
“夏老师已经等候多时了，快进来吧。”
我一步一步踏上旋转楼梯，突然眼前像是出现幻觉一般，一条美人鱼跃出海面，头顶悬着一轮皎月。
月光在海面倾泻，这是我曾与他一同看到的，那个宁静的夜晚。
钢琴曲似乎夹杂着海风，鼻尖隐隐嗅到咸味，我不知不觉站在房间前，见夏萧因躺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我给他的睡眠道具，陷入熟睡。
轻手轻脚走入房间后，我注意到桌上放着一卷录音带，音乐正是从里面发出的。
突然吹过的微风掀起窗帘，就如同浪花在海面上舞动，我担心惊扰他难得的睡眠，便起身准备将窗户关上。
回过头时，我猛然撞入夏萧因弯起的眼眸，他什么时候醒的？
“我梦到一个故事，你有兴趣听听看吗？”
夏萧因眉眼柔和，烟紫色的眼眸透着海洋的柔情。
我走到他身边，缓缓在他身前坐下，弯起眼眸看他：
“当然了，说不定我也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