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站穩，旁邊便響起一個女聲︰
“公主，這次出來太久了，我們該回去了。”
公主？
我暫時還弄不清現在的狀況，姑且再打探些消息︰
“但這集市很熱鬧，我還想再逛逛。”
此話一出，侍女微微蹙眉，似是有些為難︰
“但大皇子殿下囑托我，一定要在規定時間護送公主返回王宮，他非常在意您。”
我思索片刻，對侍女微微一笑︰“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回去吧。”
王宮…
看來我在這里的身份是阿特蘭納的皇室。
我想起在漩渦里看到的回憶，民眾對阿特蘭納的皇帝心懷不滿，看來阿特蘭納的覆滅或許與此有關。
“公主，大皇子殿下在庭院等您。”
我點了點頭，在侍女的帶領下前往庭院。
遠遠看過去，庭院中央站著一個人影，我的心撲通一跳。
那道背影是…
我跑到他身邊，伸手抱住他的腰腹，滿眼都是歡喜︰
“易遇！”
易遇身體似乎僵了一瞬，他轉過身，眉眼有些許驚訝，卻掩飾不了他眼底的笑意︰
“怎麼不叫王兄了？”
我眨了眨眼，目光直直盯著他︰“那樣好像太生疏了…”
“我想要更加親近你，不行嗎？”
易遇彎起眉眼，他的指尖卷起我的一縷發絲，放在唇邊輕吻，繾綣的語調讓我的臉逐漸升溫︰
“當然可以，我很高興你能這麼說。”
“或許下次能讓我陪你一起去嗎？”
這真的只是邀請？
我試探地吻在他的側臉，易遇唇邊笑意漸濃，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易遇吻在我的發頂，笑著安撫我︰“先回房間吧，之後我會來找你。”
經過一條走廊時，幾道不和諧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我的耳朵，我借助側影提高我的感知，不禁微微蹙眉。
“果然是那位的金絲雀，關在籠子里的傀儡公主。”
“但那位不是早就…”
一只手覆住我的眼楮，易遇在我耳邊呢喃︰
“很在意她們的話嗎？”
我搖了搖頭，現在什麼情況都不清楚，輕易相信他人的話只會妨干擾我的判斷。
更何況，我相信易遇。
無論他是何身份。
“易遇，有時候我希望…”
“不管你想要什麼，在我這里，你永遠可以再貪心一點。”
易遇輕輕笑了，我早已听不見侍女的聲音，他溫和的嗓音敲響我的心門。
我也意識到，他從來沒有變過。
我們之間，無關你我。
“易遇，我希望你能永遠幸福。”
我背對著他，感受身後他的心髒突然跳動了一下，他湊近我的耳畔，視覺被剝奪，他的聲音反而更加清晰︰
“你在我的身邊，我一直很幸福。”
“所以，我一定會…”
易遇的聲音一瞬間消失了，我猛地轉過身，走廊已經只剩我一人。
世界開始崩塌，我仿佛一個過客，在無盡的裂痕中流浪。
看來這個阿特蘭納並不是真實存在的，或者說，它應該只是一段記憶。
那易遇呢？
他現在在哪里？
像是為了回應我的疑惑，我所處的空間突然形成一個空洞，我被迫卷入其中。
再睜開眼，我的眼前是一個祭壇。
這里是什麼地方？
“只要再把你獻祭，神明一定會…”
一道無比蒼老的身影像鬼一樣閃現在我身後，我迅速與那人拉開距離。
獻祭…
我看向祭壇方向，至少有五六具骸骨倒在祭壇上，血液早已經干涸，在陰森的環境下顯得尤為可怖。
阿特蘭納還有這種地方？
身後那人還想過來，我直接一腳把他踹倒在地上。
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離開這里的方法。
我圍著祭壇繞了一圈，發現骸骨的擺放正好對著幾根柱子，似乎是某種儀式。
北邊的柱子旁沒有骸骨，依剛剛那人的意思，這估計是為我準備的。
“還好你沒事。”
我從石柱上抽離視線，看向易遇的方向。
他冷眼看著倒在地上的老人，伸手一揮，老人便浮在空中，最後穩穩落在最後一根柱子前。
“如此一來，你便是阿特蘭納最後的皇室。”
“他再也不會醒來了。”
易遇一直沒有看向我，他只是平靜地敘述，但我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那你呢？”
易遇呼吸一滯，他薄唇微啟，卻讓我覺得他快要碎掉了︰
“阿特蘭納的覆滅已經注定，不論怎樣嘗試都無法避免。”
“但至少，我可以幫你擺脫這一命運。”
“幫助你離開阿特蘭納。”
從頭到尾，他在意的，只有我。
我不忍再听下去了，走到他身邊，雙手捧住他的臉，易遇終于被迫直視我。
“易遇，那你呢？”
“你把一切都幫我安排好，你自己怎麼辦？”
“我離開阿特蘭納，你又該怎麼擺脫命運呢？”
我低下頭，眼淚順勢流出，我將自己埋進他的懷里，不想讓他看到我流淚的樣子︰
“沒有你的命運，不是我想要的啊…”
我們相擁良久，易遇等我平復心情後，蹲下身看著我，他依舊是記憶中笑著的樣子，他用指尖拭去我眼角的淚，再次將我摟入懷里︰
“比起短暫擁有，我更希望，你自由地活下去。”
“不用成為他人眼中的公主，不用被那些規則束縛。”
“只用支付一點小小的代價，我已經心滿意足。”
他將什麼東西放入我的手心，最後親吻我的額頭︰
“願命運從此眷顧你的余生。”
我睜開眼，難以抑制的悲痛席卷我的全身，我起身攤開手心，易遇贈予我的藍寶石發出璀璨的光芒，寶石上方點綴著白色的光斑。
宛如愛人的眼淚。
“頭兒，你醒了！”
“頭兒，我們在這里發現了一幅壁畫！”
我走到壁畫前，發現壁畫下方有一行小字︰
“讓月光帶去思念，為我捎回她的訊息。”
我手中的石頭突然融入壁畫中，牆壁上的畫面一點點變得清晰，居于正中央的祭壇褪去血腥的偽裝，清冷的月光輕柔地灑在祭壇上，我和易遇站在祭壇中央相擁，被萬千光輝籠罩。
似乎本該如此。
壁畫下方的小字多了一行，我忍住內心的酸澀，在心中默念︰
“用我的命運，願你如風一般自由。”